忘川水凝结成冰的第七日,天穹裂开金色缝隙。苏砚璃看着轮回井中浮起的鎏金天诏,井水倒映出她已白了大半的青丝。谢无咎在身后轻咳,咽下喉间腥甜才开口:"巡天鉴的追兵到了。"
话音未落,十二匹天马踏碎冥府结界。银甲神将手持雷戟列阵,为首之人额间竖瞳睁开,照见苏砚璃心口的补天石:"罪仙苏明漪之女,私藏神器,扰乱轮回,即刻押赴诛仙台!"
谢无咎的龙鳞伞骤然张开,伞面浮现的星图挡住落雷。苏砚璃却按住他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褪色的红绸襁褓:"神官可识得此物?"
襁褓展开的刹那,巡天神将的坐骑齐齐嘶鸣后退。苏砚璃望着襁褓内侧密密麻麻的血字——那是母亲用孟婆血写就的娲皇契,最后一行朱砂未干:"以吾女承补天之责,换三界百年太平。"
"放肆!"竖瞳神将挥戟劈来,"区区凡人也敢妄称娲皇..."
谢无咎的逆鳞剑突然发出龙啸,剑光中浮现女娲补天的虚影。苏砚璃的白发无风自动,补天石自她心口浮现,映得整个冥府亮如白昼。神将们额间的天罚印突然灼烧,竟是纷纷跌落云头。
"原来母亲当年...是奉娲皇密令。"苏砚璃触摸着襁褓上的血契,三百年前那场天劫的真相终于清晰——母亲以孟婆之身承接神谕,用补天石为她与谢无咎重塑命格,只为应对今日之劫。
谢无咎突然单膝跪地,墨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银白。苏砚璃扶他时摸到满手金血,这才发现他后背的补天诀正在消失:"你在转移反噬?"
往生殿传来钟鸣,轮回井中升起九盏青铜灯。苏砚璃认出这是母亲独创的九星续命阵,每盏灯芯都燃着她的本命精血。谢无咎的银发缠上她手腕,气若游丝地笑:"夫人当年...给我喂过七盏灯的血..."
天马嘶鸣再起,第二波天罚雷劫撕裂云层。苏砚璃突然将补天石按进谢无咎心口,在众神惊骇的目光中吻上他染血的唇。白发与银发纠缠成结,忘川坚冰轰然炸裂,露出河底沉寂三百年的补天阵。
雷劫劈落的瞬间,九盏青铜灯结成光幕。苏砚璃看见母亲残魂立在阵眼,朝她温柔颔首。谢无咎的龙纹顺着相触的唇瓣渡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汹涌而至——原来每当他用龙血为她染发时,都在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分给她。
"真是荒唐!"竖瞳神将暴怒,额间天眼射出金光。苏砚璃却突然轻笑,指尖轻点虚空。整个忘川流域的彼岸花拔地而起,在补天阵中凝成血色长剑。
剑锋所指处,神将的天眼渗出金血。苏砚璃的白发尽数扬起,发梢赤红如浸血:"回去告诉天帝,这补天石苏家守了三百年,如今我要用它守一个人。"
天兵溃散时,谢无咎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苏砚璃怀中。她这才发现他的银发正在变透明,心口逆鳞只剩最后一片。九盏青铜灯忽然熄灭三盏,母亲的声音在风中叹息:"璃儿,莫要重蹈覆辙..."
子夜时分,苏砚璃在谢无咎的乾坤袋里发现半截玉簪。那是她七日前震落的发簪,此刻簪头竟多出细小的刻字:"白发为聘,彼岸为盟。"她握着发簪又哭又笑,没发现窗外飘落的彼岸花瓣上,渐渐浮现出天罚咒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