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智能护老康养师手记·第74篇
我在第28篇手记里写过一位自推轮椅的独行侠奶奶。最近，她的认知障碍越来越严重了。
最近一个多月，我和她碰面的机会很少——四月底出差，然后五一假期，之后又忙着去其他楼层照护使用我们设备的老人。昨天上午，我在九楼王老师的房间里，依稀听见她在大厅里吵吵。等我急匆匆赶去其他楼层、路过大厅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晚上六点半，我忙完其他楼层的长者，再回到九楼，看见她正坐在大厅里。这次，她不是自己推着轮椅，而是坐在轮椅上，双脚着地——她可以自己蹬地移动轮椅，但腰上系着约束带，被固定在轮椅上。
我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她看上去消瘦了些，眼圈发黑，眼窝凹陷，嘴巴也往里瘪了不少。她咧开嘴唇，勉强浅笑了一下。我示意要和她握手，她却别过脸，用手挡了一下身子，表示不同意。我笑着说：“握握手，好朋友嘛！”她弯了我一眼，还是没伸手。我还要忙，就离开了。
半小时后，其他长者都躺床上了，她还在大厅。我又过去和她打招呼。这次，她给了我一个面对陌生人的礼节性的笑——不是微笑，是呵呵的那种。可转眼，她的表情就变了：瞪着眼睛指着我，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句我听不懂的本地土话。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指着我大骂，越骂越来劲。护士过来了，我赶紧逃之夭夭。
后来听说，昨天上午她在大厅和那位视力不好、总戴墨镜的奶奶吵得很凶。头脑清醒的几位老人都跟她吵了起来，看护的护工姐姐劝都劝不过来。其他长者觉得她找茬、随便骂人、过分不讲道理，甚至觉得她简直是神经病。所以今天，她的活动时间被单独安排，和其他人错开了。
那位曾经推着轮椅独来独往的奶奶，如今变成了被孤立的那个。她不是坏，她是病了。只是这个病，让她变得不再可爱。而不再可爱的人，也需要被安置、被看护、被允许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大概就是康养院里，最让人无奈又无法回避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