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00年,宋哲宗元符三年,辽道宗寿昌六年。
这是我跟着罗振宇《文明之旅》写观后感的第100篇,如果说是一周一篇,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两年。光阴似箭,人一旦过了40岁,第一感觉就是日子过得太快,眼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回头一看,又躺在床上了。我不知道每周坚持写一篇文章的意义究竟在哪,真的,也许很多行为,本身就有意义吧。都说坚持能开出灿烂的花朵,可都四十岁了,还会那么天真地相信吗?我也说不准。
元符三年刚入正月,年仅25岁的宋哲宗突然驾崩。在我们看来还青春年少的年纪,偏偏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突然到整个北宋王朝都来不及反应——太过突然,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后宫众人,都毫无心理准备。这让我想起今年的三月底,考研老师张雪峰的突然离世,原来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
回到北宋,宋哲宗亲政不过七年,却是北宋军事实力最为强盛的时期。他出兵河湟地区,迫使西夏臣服,西北边疆得以暂时安宁;而西北的连年战事,也为大宋培养了吴玠、韩世忠等名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为后来南宋能保住半壁江山,打下了坚实的底子。
可他走得实在太年轻,年轻到压根没来得及考虑继承人的问题。权力的突然真空,让整个朝廷上下都措手不及,北宋王朝,又一次站在了抉择的十字路口,而这抉择,也注定了它未来的走向。这场没有硝烟的权力博弈,就此悄然拉开序幕。
皇位继承从来都是封建王朝的头等大事,更何况是没有明确继承人的局面,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文武百官各怀心思,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谁来继位”这个关乎王朝未来的核心问题上。
这一年正月十二的早上,出现了一个后来史家津津乐道的名场面:大家开会的时候,宰相章惇就说了,按照礼法,应该立简王当皇帝。简王赵似,是和哲宗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向太后说了,简王岁数小,按长幼次序,应该立端王。你看,两个人就这么顶上了。
此时的端王赵佶,不过19岁,平日里最爱舞文弄墨,书法绘画样样精通,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向太后更是恭敬有加。可在很多人眼里,他太过轻佻,沉迷于闲情逸致,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章惇后来更是直言“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只是这话,当时就惹恼了向太后。
一、权力的游戏
皇位继承,从来都是封建王朝的头等大事,更何况是没有明确继承人的情况。一时间,整个北宋朝堂人心惶惶,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谁来继位”这个核心问题上。而这场博弈的核心人物,也很快浮出水面。
第一个关键人物,是宰相章惇。此时的章惇,正是权倾朝野的时候,哲宗亲政后,他极力推行“绍述”新法,排挤元祐旧臣,深得哲宗信任,手握朝堂实权。在他看来,皇位继承,必须遵循礼法,不能有半点含糊,而最符合礼法的继承人,无疑是哲宗的同母弟——简王赵似。
第二个关键人物,是向太后,宋神宗的皇后,哲宗的嫡母。虽然她深居后宫,不直接参与朝政,但在皇位继承这种关乎王朝根基的大事上,她的话语权,远比想象中更重。她心里早就有了人选,不是简王赵似,而是神宗的第十一子,端王赵佶。
第三个关键人物,是端王赵佶。此时的他,年仅19岁,平日里爱书法、爱绘画,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向太后恭敬有加,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甚至在很多人眼里,他过于轻佻,难当大任。
第四个关键人物,是简王赵似。他是哲宗的同母弟,血缘最亲,按照“兄终弟及”的礼法,在哲宗无子嗣的情况下,他确实是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背后还有生母朱太妃的支持。
一边是手握实权、据理力争的宰相,一边是地位尊崇、暗藏心机的太后;一边是礼法加持的简王,一边是太后力挺的端王。一场围绕皇位继承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而这场博弈的核心,从一开始就不是“谁更合格”,而是“谁能说服更多人”。
二、最终的胜出者
谁能最后成为下一届的大宋掌舵人,在于宰相集团,特别是以章惇为主,与太后势力的博弈。
先看章惇,他主张立简王赵似,理由有三个,听起来每一个都站得住脚,甚至在很多人看来,是无可反驳的。
第一个理由,是礼法依据。按照北宋的宗室继承礼法,“兄终弟及”是核心原则,哲宗没有子嗣,那么皇位就应该传给自己的弟弟,而简王是哲宗的同母弟,血缘最亲,在继承顺位上,无疑是最先考虑的,这一点,在当时的宋礼中有着明确的等级差等,是章惇最硬的筹码。章惇觉得,只要守住这份礼法,就没有人能反驳他,毕竟,在封建王朝,礼法就是最大的“道理”。
第二个理由,是政治私心。作为宰相,章惇心里很清楚,拥立新帝,是最大的“定策之功”,只要简王顺利继位,他就是新帝的恩人,不仅能巩固自己的宰相地位,还能结盟简王的生母朱太妃,形成新的政治联盟,进一步扩大自己的权力。说白了,章惇的“据理力争”,背后藏着的,是自己的权力野心。
第三个理由,是政治传统。章惇想效仿北宋历史上的吕端、韩琦等名相,以士大夫的身份主导皇位继承,制衡后宫干政。在他看来,向太后作为后宫妃嫔,不该插手皇位继承这种国家大事,而士大夫集团,才是王朝的核心支柱,理应主导大局。这种想法,在当时的士大夫群体中,其实也有不少人认同。
反观向太后,她力主立端王赵佶,看似没有章惇那么“有理有据”,但每一步都精准击中了要害,背后的逻辑,远比章惇的“礼法”更现实、更懂得人心。
向太后的第一个逻辑,是对礼法的另一种解读。她反驳章惇说,哲宗无子嗣,那么皇位的法统就应该回归到宋神宗,而神宗的所有儿子,都是庶出,没有嫡庶之分,按照长幼排序,申王虽然年长,但有眼疾,不适合当皇帝,接下来顺位继承的,就是端王赵佶。这种解读,虽然和章惇的“同母弟优先”不同,但也并非没有道理,毕竟,礼法的解读,从来都不是唯一的。
更关键的,是向太后的第二个逻辑——后宫利益的考量。她之所以坚决反对简王继位,核心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简王的生母是朱太妃,如果简王继位,朱太妃就会成为太后,而她作为哲宗的嫡母,地位很可能会被超越,甚至会受到打压。而端王赵佶就不一样了,他的生母早逝,出身低微,没有强大的外戚势力,不会对她构成威胁,而且赵佶平日里对她十分恭敬,继位后,必然会尊崇她,她的地位也能得以稳固。
向太后最厉害的地方,是她的第三个筹码——先帝遗愿。她直接宣称,哲宗生前曾经夸赞端王“有福寿且仁孝”,言外之意,哲宗早就有立端王为继承人的想法。这一句话,直接把端王的继位,变成了“先帝的意思”,而在封建王朝,先帝遗愿就是最大的“共识锚点”,没有人敢反驳,也没有人能反驳。
再看宋徽宗赵佶,他之所以能顺利继位,不仅仅是因为向太后的力挺,实际上这个为后世熟知的亡国之君,也是有一定的政治嗅觉,或者说政治智慧的,至少在这个阶段,他懂得顺应共识,懂得收敛锋芒。
继位之前,赵佶表现得十分谦恭,当向太后提出立他为帝时,他主动推辞,说自己能力不足,不足以担当皇帝的重任。这种态度,恰恰符合朝堂群臣的期待——大家都希望新帝能谦逊有礼,而不是傲慢自负。赵佶的推辞,不仅没有降低自己的认可度,反而赢得了群臣的好感。
更关键的是,当时的赵佶已经19岁,按照规矩,完全可以亲政,但他却坚持请向太后垂帘听政,说自己资历尚浅,需要太后的辅佐。他心里很清楚,向太后是自己继位的最大靠山,而朝野上下,也有“新帝资历尚浅,需要太后辅佐”的共识。他顺应这份共识,不仅稳固了自己的权力基础,也进一步赢得了向太后的信任和群臣的支持。
元符三年正月,在向太后的力挺和群臣的附和下,端王赵佶正式继位,成为北宋第八位皇帝。而章惇,很快就迎来了自己的结局——徽宗继位后,一直记恨他当初的反对,先是将他罢相,贬出京城,后来又一再贬谪,最终,章惇在贬所病逝,一代宰相,落得个凄凉落幕的下场。
值得一提的是,章惇虽然失败了,但他当初的预判,却十分精准——“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后来的宋徽宗,沉迷于书法、绘画,宠信奸臣,荒废朝政,最终导致靖康之耻,北宋灭亡。
三、章惇的结局
于是从哲宗崩逝,到徽宗皇帝登上历史舞台,前后也不过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历史会继续,继续朝着某些注定了的故事,慢慢前行。最后,还是来聊聊章惇,这个少时与苏轼交好,同是出自嘉佑龙虎榜的风云人物。
他一生刚愎自用、刻薄寡恩,眼里只有自己认定的“道理”,却从未真正读懂人心、懂得妥协。他容不下异己,哪怕是年轻时的好友苏轼,只因政见不合、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利益,便毫不留情地将其与秦观等元祐党人一路贬至雷州、儋州,让他们受尽颠沛流离之苦;他傲慢自负,在皇位之争中,既没有提前拉拢宰执团队,也没有顾及向太后的核心利益,直言不讳地顶撞,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境地。徽宗继位后,旧怨新仇一并清算,章惇被罢相贬出京城,一路辗转,从越州到雷州,再到睦州,走过了曾经苏轼也走过的贬谪之路。年老多病的他,在漫漫贬途中耗尽了所有心力,最终寄居于睦州乌龙山寺庙,孤独病逝异乡。不知道,在经历一生的起起落落之后,面对功名,面对恩怨,弥留之际的章惇,会作何感想。
回望章惇的一生,他有治国之才,也曾权倾朝野,更有精准的预判力,可偏偏输在了自己的性格上。太过强硬的棱角,终究会划伤别人,也会磨碎自己;太过偏执的坚持,往往会让自己陷入孤立。
若当初章惇懂得拉拢人心,若当初向太后没有力挺赵佶,若当初群臣能站在章惇这边,或许北宋的命运,就会截然不同;若不是宋徽宗继位,沉迷享乐、荒废朝政,靖康之耻,或许就不会发生。可历史从来没有“如果”,那些看似偶然的选择,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转折,背后都藏着人性的博弈与性格的必然,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