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一个城中村,在狭窄的巷子里呼朋唤友,一个个小萝卜头就冒出头来,几个小伙伴在一方小小的围墙下面玩耍,晚霞洒在身上,大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安静。我们的影子却很跳脱,也随着时间流淌慢慢变长。
是一个很热的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冒着黄色的汗。在外面工作的父母突然回来了,本想着出门的你突然听到一阵训斥:作业做完了,就出去玩玩玩!然后又听到父亲训斥母亲,太吵了,你听得并不真切,只看到你的父亲扬起手,又拿起刀。你害怕极了,突然跑出去,想找上邻居哥哥帮忙,才走到门口,你透过户门和房间门的视野里,他父母的争吵仿佛更凶。他迈出门槛的脚才一半,眼神里也都是求助的信号,怎么办?
你们突然一起大喊:救命啊,救命啊。仿佛是一场闹剧,所有人都拥挤在楼梯间里,从远处看,就像是被两顿楼夹成了饼干,可惜,这会儿阳光洒下的酱并不好吃。
不知从何时起,楼梯间来来往往的人变了,赤膊,花臂,叼着烟,吆五喝六的,到处散落着酒瓶的碎片。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厨房里玫红色的围裙却不见了,家好像也要从酒瓶碎片里恍惚看到一二。
又是一个很喧哗的夜,楼梯间到处是人,热闹,粘稠。突然你的父亲从楼下挤上来,拉着你的手,充满酒气的嘴靠近你:走,快往上走!你很迟疑,看着周围乱七八糟的一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父亲已经把你拽着往上走了。才迈出俩个楼梯,你瞥见楼下那层,一把砍刀突然砍了下来,血四溅开,楼下的人群突然炸裂,往上涌来。你的父亲狠狠拽着你,仿佛只要你们爬的比凶杀者快,就能求生。缺氧的眩晕袭来,心跳仿佛已经过载,生理性的泪水肆意挤出来,你问父亲:怎么办,怎么办,到底怎么了。
你的父亲已经老了,除了奔跑,已经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他带着你跑到楼顶,决绝地把你推向一个穿着老式碎花裙的女人。也许是从小生活在父权的压迫下,你从未拒绝,哪怕你从没有见过她。抿着嘴,你跟着女人和她身边的两个孩子跑向对面的天台。
拼命奔逃的路上,汗水滴到眼睛,眨眼的那一刻,你突然想起父亲推开你的时候,嘴巴张张合合,许是想讲点什么,又或者是喘息吧。你低头看着被捏红的手,汗水滴落地越来越厉害,眼睛也越来越疼痛,年少的你也快无力了。漫天的红色突然撒下,你好像也忽然知道,除了自己奔跑,再也不会有人拉着你了,你得赶上她们。
漫天的红色越来越重,你再也跑不动了。你跟着一起来到了一个顶楼的垃圾场,女人停住了,你也停住了。你往四周看去,到处都是枪火和血腥。你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楼,穿着黑色上衣的高大男人拎着瘦弱的人一刀一刀的砍杀着。仿佛有希望的反抗,也被枪声掩盖了。你的视野忽而变的支离破碎,原来是女人用一张超大的碎花布匹把你们盖住了。很快你被她狠狠一拉,头磕到下面的垃圾里,“别动”,她说。
过了很久,久到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境,你起来了,掀开碎花布。女人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你踉踉跄跄地下了楼,走到这个城市曾经灯火通明的地方,此时的灯光比彼时的灯光更摇曳,灯光下的人也行色匆匆。突然,你看到了邻居哥哥,你跑到他身前,还没张开嘴,他的父亲扯着他,看了又好似没看我一眼:“赶紧!走了!”。你们又对视了,你盯着他眉中心的那颗痣恍了神,他们也走了。
夜太黑了,光怪陆离的灯光并不能给你指明方向,你不敢回家,也不敢乱跑。你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看到了微微的蓝色,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