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又瞥了一眼被打得哀嚎的同伴，知道硬拼肯定吃亏。他没犹豫，把身上所有的钱——小心翼翼叠好的三张“大团结”，一共三十块——掏了出来，捏在手里。那是八十年代的三十块，是巨款！能买二十多斤肥猪肉，够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里辛辛苦苦挣上大半个月。这诱惑，对于这些地头蛇来说，太大了。
对方老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再次伸出手，等着，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所有人都以为大哥要认栽了，连他的同伴们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大哥的手即将碰到对方手的瞬间，他眼神猛地一凛，身体毫无征兆地一个急转，肩膀像铁锤一样狠狠撞开侧面一个注意力不太集中的家伙，同时脚下发力，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那个瞬间出现的缺口滑出了包围圈，同时朝着“猫得”的方向低吼一声：“猫得，跑！”
两人心领神会，根本顾不上方向，撒开腿就朝着圩场旁边的野地里亡命狂奔。对方反应过来，呜嗷的叫骂声瞬间炸开，十几个人像狼群一样追了上来。通往汽车站和大道的小路已经被对方的人堵死，他们只能凭借本能，往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山上跑。
大哥自觉地落在后面断后，边跑边回头应付追上来的。他眼力毒，能在奔跑中精准判断追兵的距离和动作；手法准，专挑对方的关节、软肋下手；爆发力强，追上来的几个先头，被他回身三下两下就放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可追兵实在太多，摆倒一个，立刻又涌上来两个，像永远甩不掉的影子。
慌乱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哥一脚踩空，枯枝和松动的泥土让他瞬间失去平衡，掉进一个被荒草掩盖的深坑里。坑壁陡峭，湿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在下面使劲喊“猫得”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山谷传来的、空洞的回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上面，追兵的叫骂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越来越近，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危急关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土壁，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右脚在湿滑的侧壁上用尽全身力气斜着一蹬，借着那股反冲的劲道，整个人像只被逼到绝境、爆发出所有潜能的受惊麻雀，拼尽全力向上一跃，双手堪堪扒住长满杂草的坑沿，指甲几乎要抠进泥土里，然后手臂肌肉贲张，艰难地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