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舅舅年逾七十,唯一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不常回家。他独自生活在120平的老房子里,自做自吃。老妈姊妹几个忧心他孤单,常劝他再寻个老伴,他都摇头拒绝了。
他是公务员退休,待遇不错。家里房子虽说不是电梯房,但位置好,面积大,应该是很受单身老太太青睐的。也确实介绍得很多,但四舅舅似乎看透了世情,再也不想结婚了。
四舅舅的原配是他一个单位的同事,两人感情深厚。可惜原配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因胃癌去世,当时女儿上小学,舅舅工作繁忙,家里很需要女主人。经人介绍,认识了离异无孩的刘姨。
刘姨出生自高干家庭,有点娇骄二气,也有点恋爱脑。她挺相中四舅舅的,四舅舅好像对她也算满意。两个二婚中年男女居然是认认真真经过了两年的恋爱才结婚。老妈她们看在眼里,即替舅舅高兴,又担心我那个表妹受委屈。
没想到,真让她们料中了几分。四舅舅再婚时,女儿正上初中,叛逆得很,变着法子想赶走刘姨:剪衣服、扎车胎、偷钱……刘姨被气得头疼。而四舅舅别的都能商量,唯独听不得刘姨说女儿一句不好。两人常为孩子争吵。最后,当刘姨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却被四舅舅拒绝时,她彻底寒了心,两人离了婚。
四舅舅的个人条件注定了他的空窗期不会太久。这一次,他挑选了看着老实本分的离异女,杨姨。杨姨长得没有刘姨好看,还有点显老,但说话温温柔柔,很会做家务,春节聚餐自己一个人就张罗出一桌菜。
老妈他们彻底放心了,觉得四舅舅有人照顾,不像那个娇气的刘姨,舅舅还得照顾她。更难得的是表妹长大了,不再抵触老爸再婚,对这个后妈也能开口叫一声“妈”,一切都好像很圆满。
可日子久了,矛盾还是浮现出来。杨姨在钱上特别计较,自己的工资牢牢攥着,家里开销全由四舅舅负责。给钱才做饭,给得多菜色就好些,给得少便凑合。对继女,她始终保持着距离,连表妹结婚也没出过一分钱。
杨姨自己有个儿子,离婚时判给前夫。有时春节她会接来住几天。那孩子结婚时,不但四舅舅包了大红包,连老妈姊妹几个也被叫去出礼,说是“给她长面子”。
这些事让老妈他们几个颇有微词,四舅舅酒后也抱怨过几句,但想着年纪大了,还是凑合着过吧。
后来,杨姨的儿子在上海定居,媳妇生孩子需要人带,一带就得三年。他爸爸也早已再婚,自然是靠不上后妈,只能找亲妈帮忙。
杨姨一听儿子需要,毫不犹豫。她想去上海,又觉得把四舅舅单独留下不好,便劝他同去。这怎么可能呢?四舅舅怎会住进一个几乎陌生的继子家里?更何况,对方也未必欢迎。
舅舅本来就对杨姨的为人处事有些怨怼,这件事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两人离婚了。
四舅舅再度单身,老妈姊妹们又开始张罗相亲。起初他还愿意试试,直到好几次听见对方旁敲侧击打听退休金、暗示想要他帮扶自家儿女时,他彻底心凉了。
“算了,不找了。”他对老妈说,“你想找人照顾,人家惦记的是你的钱。到这年纪,哪还有什么感情,都是交易。结婚做什么?一个人过,省心。”
自此,没人再提找老伴的事。四舅舅如今生活极规律:清晨五点多出门散步,晚上九点前入睡。清静,无人惹气,每月不菲的退休金按时到账,日子过得平静自在又滋润。
人到晚年,或许才会明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清醒,终究要用孤独来兑换。而真正的安稳,往往不是来自陪伴,而是来自对自己生活的全然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