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离开了吗?
去年夏天,我很认真的对身边人说,我想离开这里,哪怕去非洲也在所不惜。
如今我真的要去非洲了,求锤得锤,如愿以偿 。
母亲也在电话那头抱怨,说父亲的嘴真是开了光,因为他自打我出国读书起,就一直拿我的留学开玩笑,逢人就调侃我去了非洲而不是欧洲,如今,一语成谶。
10.16号,我正式向公司提交离职申请,当敲下Enter键发送离职邮件后,我仍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工位旁边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下午三点,章鱼的墨水染黑了布达佩斯的天空,明明还未到傍晚,路灯已经将城市点缀,那场面和我起床望向窗外时如出一撤。
外派的机会,就这么闯入我波澜不惊的生活。它就这么出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平静湖面砸出巨大的水花。
这一切太快了,快到我仍在恍惚,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在那个需要给出最终答复的周末,我思考了很多事情,关于过去,关于现在,还有未来,我甚至迷茫到找人求神拜佛,吉凶问卦,我的大脑在那几天高速运转,我思考我到底我能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风险是什么,机遇是什么?未来的路又该如何规划?在面对新的转折点时,我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因为我实在不想若干年后的下午,猛拍大腿,摇头叹气。
那些杂乱的困惑和模糊的答案,在我的脑海里厮杀数日后,最终给出了答案,我决定离开,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坚定留下的借口。
那时我才发现,我像那只被网困住的橘猫,我一直在等待一个离开的机会。
你看,如今机会来来了。
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无可否认,布达佩斯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我想,无论过去多久,我都无法忘记多瑙河畔的晚风,自由山上的落叶,还有那些一路随行,有趣的可爱人儿。我在匈牙利三千多个日日夜夜里,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上演又落幕。
2024年,我一度失去锚点。其实那时,我就动过逃跑的念头。但最后还是咬牙撑了下来,因为我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2025年,不负众望,于困境中立下的目标如期完成,当我从阴影走出来时,抬头,环顾四周,我发现我再没有执念了。于是
当外派的机会来敲门时,我最终接受了,我想,也是时候告别了。
因为我累了。
你看,故人早已各奔东西,新老交替间,我再也无法重现那年跨年时的烟花爆竹中的热闹和浪漫;新人们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可我在无力去了解这些迥异的个体,也无心去经营这些琐碎的关系;而布达佩斯的工作,镜花水月,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场温水煮青蛙的陷阱。
是的,我不满足做一辈子中后台;我不满足每个月到手就这么点盈余;布达佩斯的爱情让我失望透顶;我已麻木于周边人来人往;我甚至不再有出门旅行的欲望——2025是我第一次一整年没出门旅行。
尽管生活一切都在好起来,但这些细微的变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在待下去我会生病。
2025年我写下年度关键词作为我的解药:变强,破局。
可破局之法在哪里?
我原以为破局之法是在两年之后,在我30岁的时候,我会带着顶级大厂贝莱德三年的工作经验,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用无懈可击的简历流动到更发达的国家?
但是,发达的国家又怎样?
在和一众欧洲工作的朋友交流后,我需要面对一个我无法逃避的事实:我只是个努力的普通人,吃不上高精尖的红利。
我可以仰望星空,但我也要在乎面包和牛奶。
原计划走下去,工签和当地语言仍然会是我跳槽的一道坎儿,跳槽大概率也还是做着平平淡淡的中后台,我大概率一样要面对高税收下的高房租….这并不是我想象中最优解,也无法带给我想要的生活,所以破局之法到底在哪里?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明白,外派,才是此时此刻的破局之法。
哪怕是去往充满未知的黑非洲,哪怕是牺牲掉贝莱德,哪怕离开天花板更高的金融行业。
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弃医读商一样:放弃最好的,选择最合适的。
告别
明天我将离开布达佩斯,九年的记忆被打包成了两个满当当的行李箱。
回想过去跌跌撞撞的九年,弹指一瞬,白驹过隙。
2016,高中毕业,义无反顾开启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冒险——踏上匈牙利的土地。徳布勒森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把我少年时所有的文艺和不羁都留在了那里,我的三观也是在那里开始生根,那些出现的形形色色的人儿,后来都成了我生长的最好肥料。
21年9月,本科毕业,我孤身一人来到布达佩斯读研,一切清零,重新开始。社交,实习,爱情,毕业,工作,永居,驾照…一切如我规划的那般推进,我从一无所有,到成功毕业,到认识一帮志同道合的好友,到最后成功进入Bp第一梯队的BLK。
这九年来,我从少年到男人,旅行过20多个国家,体验过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也直面欧洲冬夜的孤独荒芜,我认识了臭味相同的兄弟姐妹,经历过最痛最伤的爱情,我干了最好的工作,也拿下了梦寐以求的身份….
我想起离别之际,同事在茶水间问我那样:你为什么要去西非?你难道不应该去旅游,去享受欧洲生活吗?
因为9年来,我已经拥有过体验过,所以我对欧洲没有滤镜,也没有遗憾。
当然,硬要说不舍的,可能还是这一路走来陪在我身边的新老朋友。
这一年间,我的心智,想法确实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大厦倾覆,到灾后重建。感谢那些一直在我身边的老朋友,是他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陪伴着我,鼓励我;我也感谢我后来认识的新朋友,他们见证了我从废墟开始拔地而起的全部过程,也是他们让我死去的生活又多了生气。
我想起电影里【四海】里那句:人生哪能全如意,万事只求半逞心。
那时的爱情确实把我折腾的要死,但这又让我收获了珍贵的友情和不错的事业,我怎么能贪心呢?
非洲有什么?
我也很期待非洲有什么样的挑战等待着我。
在那个混乱的土地,也许我会面对很多秩序以外的考验,但那又如何? 27岁,无所牵挂,是我最可怜也是最可怕的状态
我记得面试时,我给业务主管说:我离开欧洲就是放弃了身处幕后养尊处优,我不在乎激进的成长方式,我想去商战的第一线,我想要创造价值,我想要做点什么不一样的。
提交离职信那天,我也给纽约的MD说,我会要像非洲大草原的平头哥蜜獾一样,不服就干,干就完了。
所以非洲啊,接下来三年,我要么被你打的屁滚尿流,要么靠你脱胎换骨。
至于欧洲,我想,有一天我会以更漂亮的简历杀回来的。
那么,再见了布达佩斯,我们后会有期,我要开始准备我的第二段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