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见到三角梅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厦门鼓浪屿,那花儿鲜艳夺目,大老远就能看见她从一个墙角瀑布般倾泻下来。走到跟前那花儿成三角形,花瓣薄如一张透明的纸,驻足观赏,好几次都想用手去触碰,终于没有,仰视许久才离开。那时我不知道花名,只觉得实在太美。
新世纪前后在攀枝花、西昌见到了这个花,知道了花名,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成都温度低了点,养不活。人类实在太聪明太能干常常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没料到就两三年的光景我在成都看见了她,在这片土地上她依然那么迷人,还是那么惊艳。
于是我想拥有属于我的三角梅,买下藤状苗,一公分粗细,沿花园四周种下。
十多年过去了,她们早已成为风景,花开季节四处红色相迎,倾巢而出,扑面而来。靠花园边的最粗壮,但我最喜欢且让我最为心动的是窗前那三株。
窗前的藤直径不如花园边的粗但也有七、八公分了,每一株都在低处分开叉再沿着窗的中间和两旁依傍着墙壁向上延伸,越过窗楣就爬上花架像一把大大的伞伸展开来,枝头低垂着仿佛害羞似的。可到了花开的季节她就完全没有了矜持,争先恐后展示自我,一夜间那个窗前就是一片鲜红,红得那个艳让人心醉,花儿一朵挤着一朵,层层叠叠,你推我攘,花朵的中央白色的小柱子探出调皮的头,“早上好”她们在相互问候,阳光刚刚好照在她们的头顶闪耀出亮眼的星。那些三角形的花朵像一个个小玩童顶着烈日坐在枝条上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夜晚在月光下和天上的星星猜谜语,那双清澈的眼底倒眏着天空的明净。
三角梅的花大都集中在枝条的前部,枝条间的缝隙都是花朵,无数根枝条的连接就成了花的海洋,分不出贵贱,辩不清深浅,每一朵花都不藏着掖着,尽情展现它美的全部,用这样的真诚感动你。三角梅花很守信用这么些年她来了又走,走了会再来,每年都是那么繁茂,那么密密集集,那么鲜艳欲滴,红色的瀑布遮挡卧龙般的树干,横七竖八,影影绰绰。

我是一个没有悟性的人,从没嗅到过三角梅的花香,也没见过蜂围蝶绕,但我不会因此减少一丝对她的喜爱,我能想到那些不起眼的小小花舱里藏着蜜汁琼浆,是最有价值的生命酒酿。
三角梅的枝条上长着很长的刺,我能包容它,它的存在是防止别人对她的伤害。我这个粗鲁之人每年对她的修剪从不做任何防护,它总会扎破我的手,在我的手臂上划出无数红色的线条。我麻木了,年年划破年年依旧,好了疮疤我忘了痛。
花与人一样都需要怜爱,要用心去待她,当初不是用透明的胶带把细嫩的枝条粘接在墙壁上就没有今天瀑布流水的枝繁叶茂了,没有每年秋天的修剪就会是野蛮生长了,没有对水的管控就不会有花蕾的暴动。虽然用心不一定能达理想,但用心和不用心一定是不一样。
这些年在花开的盛期遇上天气晴朗我会沏上一壶清茶,手捧一本闲书静静地坐在花丛之下,头顶上一团团艳得不能再艳了,细软的风吹来,那一片片红就开始流动了,这种流动轻柔中和着热烈,自然中伴着自由,流到我的心中,一直到骨头都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