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电子与人工智能学院23电气本韦廷刚
檐角的铜铃叩响春秋,晨露在竹帘上凝成碎钻。我曾在老茶馆的藤椅上打盹,看茶客们的影子被岁月浸得发亮,忽然懂得时光原是有重量的——它藏在祖母捣药的陶罐里,沉在父亲修书的砚台底,也落在少年人翻开的书页间,酿成一脉沉香。
春日总在梅枝上打旋儿。老院的墙根处,祖母佝偻着背筛药末,白瓷钵与檀木杵相击,叮咚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秋梨要晒三个日头,川贝得碾成雪绒。"她鬓角的银霜落进钵里,像极了初雪覆上青苔。我蹲在旁边数蚂蚁,看阳光把她的影子揉成薄纸,贴在青石板上。那些苦涩的药香穿过二十年光阴,至今仍在鼻尖萦绕,混着旧木柜里的樟脑味,酿成记忆里最温润的底色。
夏夜里总飘着墨香。父亲在西窗下抄经,狼毫在澄心纸上洇开小团云气。"字要写得稳,人才能站得直。"他的袖口沾着宿墨,腕间青筋随笔势起伏,仿佛在勾勒人生的平仄。我趴在案边看月光漫过纸页,见"静"字的竖钩刺破夜色,恍若一柄青剑挑开浮华。后来我在古籍里读到"墨池飞出北溟鱼",忽然明白父亲笔下流淌的不只是墨汁,更是千年来文人血脉里的清正与沉毅。
秋风起时,总想起书院的长廊。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诗经》的扉页上织出金箔似的纹路。先生执卷而立,声线如老琴丝弦:"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我们跟着吟诵,看窗外梧桐叶扑簌簌落进砚池,惊碎满池云影。那些佶屈聱牙的句子,竟在某个暮春的清晨突然苏醒——当我路过河畔,见蒹葭苍苍如绿雾,才懂得两千年前的月光,原来一直照着现代人的心事。
冬雪落时,宜读旧书。炉火烧得通红,书页在膝头轻轻翻动,恍惚看见苏轼"雪堂养草"的洒脱,听见张岱"独往湖心亭看雪"的脚步声。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能触到岁月的纹路:那是战乱中藏书人的指纹,是迁徙时包裹古籍的粗麻线痕,更是无数个寒夜里,读书人就着孤灯写下的批注。这些文字穿过时光的湍流,成为今人掌心的暖玉。
站在光阴的渡口回望,忽然懂得所谓"高级"从来不是堆砌辞藻。它是祖母熬药时的专注,是父亲抄经时的虔敬,是古籍里跃动的墨魂,是千年来中国人对生活的诗性观照。当我们学会在柴米油盐里种月光,在山河岁月里拾诗行,便已握住了最质朴的高级——那是历经沧桑却永不蒙尘的赤子之心,是踏碎繁华仍能素履以往的生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