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日闻 | 松御史】
堂堂天子,御书房内不谈圣贤书,倒像个市井无赖般算计着哪家的米缸满、哪家的墙角好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可笑的是那翊王爷,手里提着刚抄家回来的血刀,嘴里嚼着从贪官家里顺来的蜜橘,这哪里还有半分皇室的体统? 这一日,大梁的脸面,算是被这一对儿“穷疯了”的兄弟给丢尽了,简直荒唐! 但话说回来,这天……真冷啊。

大梁,元和十五年。腊月。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 北风像裹着刀子,呼啸着刮过宫城的琉璃瓦,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御书房内,四个角落的铜炉里银霜炭烧得毕啵作响,将屋子烘得温暖如春。 但元和帝坐在龙椅上,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钱?” 元和帝手里攥着户部尚书刚呈上来奏折,双眼赤红。地上跪着的户部尚书头也不敢抬,止不住地发抖。
“北燕的铁骑踏冰过河,镇北侯一连发了三道急报,说前线五万将士还在穿单衣!昨夜一场白毛风,还没见着敌人,就先冻死了两百人! 现在你告诉朕,户部拿不出银子置办冬衣? 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
“啪”的一声,奏折狠狠摔在户部尚书的乌纱帽上。
户部尚书也不敢躲,头在地上磕得框框响,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非是臣无能,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今年南边修河道防春汛,支了二百万两;又逢各地雪灾,赈灾银子流水样地花出去。 如今国库里,那是真的连耗子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啊!”
元和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户部尚书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太刺耳,太要命。 蛮族在边境磨刀霍霍,南方又遭了雪灾,处处都要钱,而他这个皇帝,兜里比脸还干净。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大梁九王爷萧澜入殿,随着门帘掀起来,一股隐约的血腥气伴随着呼啸的冷风吹进来。
“皇兄,别骂了。把他骂死了也变不出银子。”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寒风瞬间灌入,吹得那温暖的熏香四散,随着来人入殿,一股隐约的血腥气也逐渐扩散开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衣角处有一片暗红的湿痕,显然是刚染上去不久的血。 他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和倦意。手里没拿朝笏,反倒把玩着一把带鞘的横刀。
正是当朝翊王,萧澜,皇帝的亲弟弟。
“老九!”元和帝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忙从龙案后绕出来,“怎么样?工部侍郎家里,抄出多少?”
萧澜走到炭盆边,毫无形象地伸出手烤了烤,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沾了血的账册,扔给元和帝。
“都在这儿了。” 萧澜漫不经心地说道,“地窖挖地三尺,墙夹层都砸开了。现银二十万两,古董字画若干。哦,还有这老东西藏的一箱子前朝春宫图,皇兄要是喜欢,我也给你拉来了。”
元和帝没理会他的浑话,急切地翻开账册。 二十万两。 若是平时,这算是一笔巨款。 但在此刻……
“二十万两……”元和帝眼里的光瞬间灭了,“这一场仗打下来,光是粮草就要百万石。这二十万两,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把账册一摔,焦躁地在殿内踱步:“不够!远远不够!还有没有别的贪官?再去抄!朕就不信了,这满朝文武,就凑不出朕的军费!”
萧澜耸了耸肩,随手抓起御案果盘里的一只贡橘,一边剥一边道: “皇兄,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薅啊。这几天,京城里四品以上的官,谁家晚上睡觉不睁着半只眼?再抄下去,不用北燕人打过来,明儿个早朝你就得当孤家寡人了。”
“那怎么办?!”元和帝怒吼,“难道要朕去卖御花园的石头吗?”
萧澜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实在不行,把你那些妃子卖了也行啊。或者……把我卖了?”
一句玩笑话。 却让元和帝停下了脚步。
卖人? 不,不用卖人。 朝廷没钱,官员没钱,但这大梁天下,总有人有钱。而且是有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填平国库这个无底洞。
元和帝的目光,缓缓看向了窗外。 他的眼神变了,从焦躁的困兽,变成了一条阴冷的毒蛇。
第二日早朝
群臣照旧是为了筹措军费吵得不可开交。
“众爱卿。”元和帝幽幽开口,“朝廷没钱,但朕听说,京城的几大皇商,这几年可是富得流油。 如今国难当头,他们受了皇恩这么多年,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几个大臣猛地一颤。 来了。 皇帝要宰肥羊了。
兵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他背后站着的是皇商赵家。 “陛下!”兵部尚书一脸痛心疾首,“非是皇商们不愿,实在是天灾无情啊!赵家的染坊前几日‘走水’,烧了个精光,如今连自家下人的冬衣都凑不齐,哪里还有余力?”
“是啊陛下!”工部侍郎也紧随其后,“孙家的船队在运河上撞了冰凌,粮草沉了一半……他们也是欲哭无泪啊!”
一时间,御书房里上演了一出“比惨大会”。 理由五花八门:库房塌了、掌柜病死了、老鼠把棉花吃了…… 总之就是两个字:没钱。
萧澜双臂环抱,冷眼看着这群大臣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帮老狐狸。 这是在护着自家的“钱袋子”呢。
元和帝自然也看得出来。 但他也没办法,这帮人联手把路堵死了,他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明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元和帝气极反笑,眼底杀机毕露,“合着朕的大梁,就找不出一家能拿得出东西的商户?”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大臣们互相交换着隐晦的眼神。 皇帝的怒火必须有一个宣泄口。想要让皇帝不要揪着自家的钱袋子不放,必须……祸水东引,喂饱了皇帝,大家才能安全。
可谁来接这祸水?
一直沉默的太傅,此时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是三朝元老,说话最有分量,也是最狠的一个。
“陛下。”太傅颤巍巍地拱手,“其实,还有一家。”
“谁?”
“沈家。” 太傅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沈家乃江南巨贾,位列四大皇商之一。老臣并未听闻沈家近期由何灾祸。况且入冬之前沈家曾大规模收购棉花药材。想必……能助朝廷一臂之力。”
“沈家?”元和帝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还等什么?宣沈万山!让他捐!”
“陛下且慢。”太傅摇了摇头,“沈家有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若是逼得太过,怕是有违祖制,也会寒了天下商人的心。”
元和帝脸色一黑:“那你说怎么办?看着真的士兵活活冻死在大雪里?”
太傅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莫急,沈万山早已不管事了。 如今沈家掌家的,是他那独女,沈清舟。”
“沈清舟?”
“正是。”太傅继续道,“此女年过二八,至今未嫁,老臣听闻,那沈万山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陛下,”太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沈家无子,这沈清舟便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陛下何不将她纳入宫中, 如此一来,沈家便是皇亲国戚。与皇家修好,便是一家人,那沈家的库房,自然也是陛下的库房。”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
元和帝愣住了。 手把玩着笏板的萧澜也顿住了,他挑了挑眉,似乎第一次对这帮老古董刮目相看。“要说无耻,还得是这帮老东西。”
元和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纳妃? 既不用背负抢劫的骂名,还能兵不血刃地接管沈家那庞大的家业? 这哪里是纳妃,这是纳了一座金山啊!
“好!就这么办!” 元和帝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舒爽。
“传朕口谕!” 帝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宣皇商沈万山即刻进宫! 朕要给他那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指一门……天大的好姻缘!”
【下章预告】沈万山:想吃绝户?老子拿免死金牌砸死你! 萧澜:等等,吃瓜怎么吃到我自己身上了?敬请收看第二章:一块废铁换来的便宜女婿
四海龙腾 02(重制版)一块废铁换来的便宜女婿 - 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