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我在呢！"
在呜呜咽咽的嘈杂中，他突然呛着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微小，可仿佛尽是力量。
我趴在床上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上下牙齿打着颤磕出了声音：“我以为你不——不回来了——”
“别哭——”他无力地侧动了一下，眼皮疲累地抬起又合上，“我没走。”
#1
这是2016年发生的事了，我记得那时他病得很厉害，送进医院抢救了一遭之后就推进了重症病房，医生跟家里人说：“做好准备吧！ ”
我们围在他身边，都不可抑制的大哭起来，我蜷在他身边，浑身发抖，丝毫不敢相信：“他不会走！不会走的！”
过了两天，医生又来了，摇了摇头：“可以拔管子了，家属去办一下手续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天天气很冷，很冷，整个医院都上升着一股寒气，一丝一丝透进皮肤里，沁进骨子里。
护士把插着设备的管子都拔了下来，让他整个人都清晰了起来，小护士看了我一眼，有些发红的眼眶透出了同情：“家属这两天照顾细心一点，平时多探探气息和体温！”
我们都知道护士的意思，哭声再次呜呜咽咽的回旋起来。
哭过一阵，大家都疲累的很，纷纷倚着墙一副空荡荡的样子。
我不敢和他们一样，强忍着眼泪跟他说话：“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等天气转暖了，带我去采山里的草药？你可不要忘了，你要是忘记了，你的技艺就真的失传了——”
我一直说到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变凉了，气息也听不见了，我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家里人听到后叫护士的叫护士，探气息的探气息，哭的哭，喊的喊，小小的病房里嘈杂的很。
我怕极了，身上的寒气好像卷进了心里，冷得有些麻木：“求求你，别走，求求你！”
“丫头，我在呢！”
在呜呜咽咽的嘈杂中，他突然呛着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微小，可仿佛尽是力量。
我趴在床上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上下牙齿打着颤磕出了声音：“我以为你不——不回来了——”
“别哭——”他无力地侧动了一下，眼皮疲累地抬起又合上，“我没走。”
真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暖了，心里的冰霜突然就化开了，好像世间再没有一句话，比这句来得更刻骨铭心！
#2
那天，医生护士再次把他推进了急救室，各种检查之后又把他转进了重症监护室，那个摇头的医生眼睛里都闪出光来：“居然活过来了，恭喜你们！”
我没有接他的话，把病床上的人箍得紧紧的：“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他勉强的笑了笑：“其实我刚见了冥王的，不过听到你哭，我就回来了！”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鼻涕还是糊在了床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咕咕的在喉间嗡鸣：“怎么舍得下？你学业也没有完成，家室也没有着落！”
我使劲点了点头，僵直的身体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天之后，他总算脱离了危险，整个人的气色也逐渐好转起来，第三周的时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不过经历了一遭生死，他变得喜欢叨念：“捡回来一条命，多活一天就是多一天的福气了！要是能熬到你成家立业，死也瞑目了！”
有时，他会看着我发呆，许久许久：“再下去一趟，我就回不来了！”
#3
昨天跟他通电话不知怎么的又说到这件事上，他笑得云淡风轻：“现在好了，你毕业了，工作也稳定了，小王待你也好，现在要是走了，我是安心的！”
“别再说这样的话！”我怒斥了一声，哽咽了许久，最后没有再接下去讲话。
他也沉默了，许久没有声息，我试探地问他：“还在？”
“丫头，我在呢！”他马上回道，“你放心，近两年我不会有事。只是现在你也已经长大了，也知道我的日子过一天是少一天的，若真到了那一天，你不必再难过，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那天他说：“丫头，我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