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河鱼——青鳉鱼

旧时永州乡下,清水田沟、荒塘、浅静水凼的碧波之上,总能看见一群小小的青鳉鱼自在浮游。本地乡人亲切唤它大眼鱼,也叫稻田草。青鳉鱼最是爱洁净,只栖于清澈活水,浑浊污脏的水田塘沟里,从来见不到它的身影。

这种小鱼个头小巧,身长大多只有两三厘米,一双大眼睛格外醒目,常成群浮游在水面上层。通体银白透亮,尾鳍短小平整。如今乡间水域外来的食蚊鱼越来越多,二者样貌极为相似,极易混淆。实则区别分明:青鳉鱼嘴巴朝上,尾巴平截规整;食蚊鱼嘴巴偏下,雌性鱼尾还带有明显黑斑。近些年食蚊鱼遍布乡野,本土的青鳉鱼却日渐稀少,难觅踪迹。

今日路过金花彭家屋,看见一位大婶正在塘边网捕鱼仔,水桶里收获了不少鲜活的青鳉鱼。我随即用手机拍下这难得的画面。如今青鳉鱼已然少见,却是刻在我们一代人童年里的小鱼,是田埂塘边最细碎、最纯粹的欢喜。

青鳉鱼为杂食性小型鱼种,食性宽泛。水中的浮游生物、藻类、水生昆虫幼虫、鱼卵,以及各类小鱼小虫的残体,皆是它们的食物。它们更偏爱动物性活饵,尤其喜食孑孓、水蚤;只有食物匮乏之时,才会大量啃食水中藻类充饥。

麻园里的黄家井港,实则是一口五六亩大小的水塘,村里人世代称它井港。因水塘正中央藏着一处地下泉眼,泉眼足有大碗口宽阔,终年活水喷涌不息,整口塘水质清碧澄澈,常年活水流通,故而鱼虾成群、生机盎然。塘中连通一条小溪,塘水顺着溪流蜿蜒流淌,最终汇入愚溪河。

黄家井港离新屋里不过四五分钟路程。母亲年轻的时候,每年秋末农闲时节,但凡得空,便会扛起家里的几张定网,前往黄家井港定捕虾公鱼仔。

旧时自制定网工序简单又质朴。从集市买回几张轻薄方正的包袱布,请裁缝锁边定型;再进山从竹山砍回毛竹——做定网唯独毛竹最为合适。吊竹浸水后极易干脆脆裂,用不上一年便会损坏;普通老竹韧性稍好、更为扎实,也顶多支撑两三年。唯有毛竹削成竹片,刷上桐油做网架,防腐耐泡,一张定网便能用上好几年。做一张定网需要两根长竹片,长度比包袱布稍长,塑形固定,简易又耐用。

母亲去黄家井港定鱼时,我总爱一路跟随。待到我读初中、学会游泳之后,母亲便在家炒熟调配好鱼饵,放心让我跟着院子里的亚中满,结伴去井港定鱼。

我们沿着塘边依次布好定网,将搓成团的饵料放置网中,每隔十分钟便起网收获一次。每一次收网,或多或少都有惊喜。渔网脱离水面的刹那,鲜活的小鱼小虾在布网上肆意蹦跳、银光闪闪,待它们安静下来,我们便用小瓷砖轻轻舀起,尽数装进鱼桶。那时候,网获最多的便是青鳉鱼,运气好时,一个上午便能捕得三四斤。

黄家井港旁的小路,如今早已长满灌木。旧时用来定鱼的网,在乡间也不多见了。塘边再也难见到当年下塘定鱼的少年,定鱼的趣事,只留在我们那一代的童年记忆里。——文/蒋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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