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4年9月,我开始送外卖。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没办法。
上一份工作干了三年,公司倒闭了,欠了两个月工资,老板跑路了。我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房租要交,孩子要养,不能坐着等。
我下载了外卖平台的app,注册,培训,买了辆电动车,第二天就上路了。
第一单是早上七点接的,一份豆浆油条,送到城东的一个小区。
我按照导航骑过去,用了十五分钟。
到了楼下,给客户打电话,是个女声,很轻,说放门口就行。
我把外卖放在门口,拍了照,转身要走,门突然开了。
一个女人探出头,三十多岁,素颜,头发有些乱。
"谢谢。"她说。
"不客气。"
我转身下楼,刚走到一楼,手机响了。
是那个客户发来的消息:"师傅,能帮我个忙吗?顺便把楼下垃圾桶旁边的袋子带上来,我给你加五块钱。"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垃圾桶,旁边确实有个黑色塑料袋。
我拎起袋子,很重,里面好像是书。
上楼,敲门,女人开门,接过袋子,扫码给我转了五块钱。
"谢谢,真的很谢谢。"她说,眼眶有些红。
我点点头,没多问,下楼继续接单。
那天我送了四十三单,赚了两百一十块。
脚很酸,腰很疼,但至少有收入了。
第二天,我又接到那个小区的单,还是那个女人。
备注写着:放门口,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
我照做了,把外卖放在门口,拍照,走人。
刚下楼,又收到消息:"师傅,又麻烦你了,楼下还有袋子,帮我带上来,加十块。"
我又去拎了袋子,上楼,放门口,敲门。
这次女人没有开门,只是从门缝里伸出手,接过袋子,扫码转账。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
我说不客气,转身离开。
连续一周,我每天都能接到她的单,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点外卖,让我带袋子上楼,给我加钱。
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书,有衣服,有生活用品。
我没问她为什么不自己下楼拿,也没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送外卖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但我还是好奇。
第八天,我送外卖到她门口,这次她开了门。
我看清了她的样子,脸色很白,眼睛有些肿,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脚上没穿鞋。
她接过外卖,看着我,欲言又止。
"师傅,能再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楼下保安吗?告诉他,我说的。"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我需要帮助,请报警。
我愣住了。
女人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求你了,别让我老公知道是你报的警。"
我握着纸条,手有些抖。
"你老公怎么了?"
"他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外界联系。"女人说,"手机也被他拿走了,我只能用他的旧手机偷偷点外卖,让你们帮我带东西上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求你了,帮帮我。"女人哭着说,"我已经被关了两个月了,我受不了了。"
我点点头。
"好,我帮你。"
我下楼,把纸条交给保安,保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真的?"
"应该是,你报警吧。"
保安拿出手机,打了110。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两个民警,一男一女。
他们询问了情况,然后上楼,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衬衫,看起来很斯文。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被非法拘禁。"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误会,肯定是误会,我老婆在家好好的。"
"那我们能见见她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身子。
警察进去了,过了十几分钟,出来了。
女警扶着那个女人,女人脸上都是泪,但眼睛里有光。
男人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在跟男警解释什么。
我站在楼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女警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你,要不是你,她可能还要被关更久。"
我点点头,没说话。
警车开走了,我骑上电动车,继续接单。
手机响了,是平台的提示音,新订单。
我点开,是一份炸鸡,送到城西的一栋写字楼。
备注写着:送到15楼,李总办公室,敲三下门,说是快递。
我看着这条备注,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说是快递?
为什么要敲三下门?
我骑车去了写字楼,上了15楼,找到李总办公室。
我敲了三下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快递。"我按照备注说。
门开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我手里的外卖,愣了一下。
"不是快递?"
"是外卖,但备注让我说是快递。"
男人皱了皱眉,接过外卖,看了看袋子上的单号,然后笑了。
"谢谢,辛苦了。"
他关上门,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对话声。
"李总,刚才谁啊?"
"快递,没什么。"
我走进电梯,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情景。
为什么要我说是快递?
难道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不能让他们知道李总点了外卖?
我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接单。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接到几次奇怪的备注。
"不要按门铃,直接敲门,敲五下。"
"放在消防通道,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就走。"
"见到我不要叫我名字,叫我张哥。"
每一条备注,都透着古怪,但我都照做了。
送外卖的第二课,客户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
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些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第二十天,我接到一个单,送到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
备注写着:放在地下车库B2层,17号车位旁边的垃圾桶上,不要打电话,不要拍照。
我骑车到了小区,保安拦住我,说外卖不能进。
我给客户打电话,没人接。
我发短信,过了五分钟,回复来了:"求你了,想办法送进来,我加一百块。"
一百块。
我咬了咬牙,跟保安说了好话,说我认识业主,保安才让我进去。
我骑车到地下车库,找到B2层,17号车位。
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旁边有个垃圾桶。
我把外卖放在垃圾桶上,拍了照发给客户,然后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我回头,一个女人从奔驰车里下来,二十多岁,穿着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
她走过来,拿起外卖,看了看,然后看着我。
"谢谢你。"
"不客气。"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百块现金,递给我。
"这是小费。"
我接过钱,点了点头。
女人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我。
"师傅,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送外卖,遇到过很多奇怪的备注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
"遇到过一些。"
女人笑了笑,眼睛有些红。
"那些备注,都是有原因的。"她说,"比如我,我不能让我男朋友知道我点外卖,因为他说我太胖了,不许我吃垃圾食品。但我真的很饿,忍不住,只能偷偷点,让你们送到车库,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吃。"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难受。
"你男朋友为什么要管你吃什么?"
女人摇摇头。
"他说是为了我好,说我再胖下去就不好看了,就没人要了。"她笑了笑,"但我知道,他只是想控制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擦了擦眼泪,拿着外卖走了。
我站在地下车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送外卖这份工作,让我看到了很多我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奇怪的备注,那些不寻常的要求,背后都是一个个故事,一个个秘密,一个个不为人知的挣扎。
我骑车离开小区,继续接单。
手机响了,又是一个新订单。
备注写着:麻烦你多拿几双筷子,谢谢。
我看着这条备注,笑了笑。
这次看起来很正常,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章
那份要多拿筷子的外卖,送到了城北的一个老小区。
六楼,没有电梯,我爬楼梯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叔叔,外卖吗?"
"对。"
我把外卖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袋子里的筷子。
"叔叔,就两双筷子吗?"
"对啊,你们不是两个人吃吗?"
小男孩摇摇头。
"我们有三个人,我,妈妈,还有妹妹。"
我愣了一下。
"那为什么只点两份?"
小男孩低下头。
"因为……因为妈妈说钱不够,她不吃,让我和妹妹吃。"
我看着他,心里一紧。
"你妈妈呢?"
"妈妈在房间睡觉,她今天不舒服。"
我犹豫了一下,问他:"你家里还有别人吗?爸爸呢?"
小男孩的眼眶红了。
"爸爸去世了,去年出车祸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他。
"拿着,给你妈妈也买点吃的。"
小男孩看着钱,摇头。
"不要,妈妈说不能要别人的钱。"
"这不是要,是叔叔送给你的,拿着吧。"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接过钱,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叔叔。"
我摸了摸他的头,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我又停下,回头看了看那扇门。
我拿出手机,给刚才那个订单又点了一份外卖,备注写着:送给602的小朋友,不要告诉他是谁送的。
外卖送到了,我让同事帮我送上去,我在楼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同事下来了。
"送到了,那小孩看见外卖,愣住了,还问是谁送的。"
"你怎么说?"
"我说是订单弄错了,反正也退不了,就送给他了。"
我点点头,骑车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小男孩。
他那么小,就要承担这么多。
母亲生病,父亲去世,家里没钱,但还要照顾妹妹,还要上学。
我想起我自己的儿子,今年也七岁,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多,零食不够吃。
同样是七岁,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第二天,我又接到一个奇怪的备注。
"送到楼下,打电话给我,我下来拿,但你不要走,等我拿完再走。"
我按照备注做了,把外卖送到楼下,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年轻。
"我马上下来,你等我一下。"
五分钟后,一个男人跑下来,二十多岁,穿着T恤,头发有些乱。
他拿过外卖,看了看,然后看着我。
"师傅,能再等我两分钟吗?"
"有事?"
"我怕有人跟着我,你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动手。"
我愣了一下。
"有人跟着你?谁?"
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催债的,我欠了网贷,还不上,他们天天来堵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苦笑。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出门,只能躲在朋友家,偷偷点外卖。"
"你欠了多少?"
"十万,利滚利,现在变成二十万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会欠这么多?"
男人低下头。
"赌博,我输光了所有积蓄,又借了网贷,想翻本,结果越输越多。"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我知道我活该,但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想重新开始,但他们不给我机会。"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办法还钱吧,别再赌了。"
男人点点头,拿着外卖转身上楼了。
我骑车离开,心里很复杂。
送外卖这些天,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难处,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挣扎。
他们不敢让别人知道,只能通过外卖的备注,透露一点点信息,寻求一点点帮助。
而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能做的很有限。
但至少,我愿意听,愿意帮,愿意多给他们一点善意。
第三十天,我接到一个单,送到市里最贵的小区。
备注写着:放在门口,按一下门铃就走,不要等,不要看。
我骑车到了小区,保安看了看我,让我进去了。
这个小区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五万一平,住的都是有钱人。
我找到那栋楼,上了电梯,到了18楼。
我把外卖放在门口,按了门铃,转身要走。
门开了,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睡衣,但脸上有淤青,嘴角也破了。
她看见我回头,脸色变了,赶紧拿起外卖,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
那些淤青,明显是被打的。
但这么高档的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怎么会有家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探出头。
"有事吗?"
"你……你没事吧?"
女人愣了一下,摇头。
"没事,谢谢关心。"
"你脸上的伤……"
女人的眼眶红了。
"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我看着她,知道她在撒谎,但我不能强迫她说实话。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报警。"
女人苦笑。
"报警有用吗?他是我老公,就算报警,最多也就是调解一下,他出来后,只会打得更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师傅,但我没事,你走吧。"
她关上门,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想敲门,想劝她,想帮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我能做什么?
我转身离开,下楼,骑车走了。
但那个女人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那个被囚禁的女人,那个被男朋友控制的女孩,那个单亲妈妈和她的孩子,那个欠债的年轻人,那个被家暴的女人。
他们都是我送外卖时遇到的,都是通过那些奇怪的备注,让我看见了他们的生活。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外卖备注里,能藏着这么多秘密,这么多故事,这么多痛苦。
我拿起手机,翻看今天的订单,看那些备注。
"多拿点餐巾纸,谢谢。"
"不要香菜。"
"少放辣。"
"麻烦快一点。"
这些都是普通的备注,没什么特别的。
但我知道,也许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人在写着奇怪的备注,在传递着求救的信号,在等待着有人能看见。
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多帮一点。
虽然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但至少,我可以多给这个世界一点温暖。
第二天,我又接到那个18楼的单。
备注还是一样:放在门口,按一下门铃就走,不要等,不要看。
我骑车过去,上楼,把外卖放在门口。
我按了门铃,但这次我没有走,而是站在走廊里等。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还是那个女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我想再问一次,你真的没事吗?"
女人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摇摇头,哽咽着说:"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管了,求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我拿出一张纸,写下我的电话号码,递给她。
女人看着纸条,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谢谢。"
她关上门,我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联系我,也不知道我能帮她多少。
但至少,我给了她一个选择,一个求助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等那个女人的电话,但一直没有等到。
我又接到几次她的订单,每次都是同样的备注,每次我都会多等一会儿,但她再也没有开过门。
我开始担心,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担心她的老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我不能贸然报警,因为我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只能继续等,继续送外卖,继续看那些备注。
第四十五天,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是送外卖的师傅吗?"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但很虚弱。
"是我,你怎么了?"
"师傅,能来帮我一下吗?我在医院,我需要有人……"
她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我立刻问:"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人民医院,急诊。"
我挂了电话,骑车冲向医院。
第三章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到处找那个女人。
护士问我找谁,我说了症状,她指了指抢救室。
我走过去,透过玻璃窗,看见女人躺在病床上,医生在给她处理伤口。
她的脸肿得很厉害,左眼完全睁不开,嘴角还在流血。
我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过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了。
"你是病人家属?"
"不是,我是她朋友。"
医生看了我一眼。
"她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两根,脸部多处挫伤,需要住院观察。"
"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医生摇摇头。
"她说是自己摔的,但我看不像,更像是被人打的。"
"那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一会儿就来。"
我点点头,走进病房。
女人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输着液。
我走到床边,轻声叫她。
"醒了吗?"
女人睁开眼睛,看见我,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你来……我不知道该找谁……"
我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女人摇摇头。
"不安全,他会来找我的,他会把我带回去的。"
"不会的,警察马上就来,他不敢的。"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你不懂,他很有钱,很有势力,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两个民警,询问了情况。
女人说,是她老公打的,因为她想离婚,老公不同意,就动手了。
警察记录了,说会调查,会处理。
但女人还是很害怕,她说她老公认识很多人,警察可能也会帮他。
我陪她在医院待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她才稍微平静下来。
"师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别这么说,你要坚强,要保护好自己。"
女人点点头。
"我会的,我一定要离开他,一定要重新开始。"
我握了握她的手,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她。
女人说好,让我路上小心。
我走出医院,骑上车,忽然觉得很累。
送外卖这份工作,本来只是为了赚钱养家,但现在,我发现它让我看到了太多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无助,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喘不过气来。
但我不能逃避,因为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是这个城市里,无数人正在经历的。
而我,作为一个送外卖的,至少可以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手。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女人,她已经好多了,脸上的肿也消了一些。
她说,警察找到她老公了,但她老公矢口否认,说是她自己摔的。
女人很绝望,说她就知道会这样。
我安慰她,说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出院后,女人不敢回家,我帮她找了个旅馆住下。
她说,她要找律师,要离婚,要摆脱那个男人。
我说,需要帮忙随时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一边送外卖,一边帮女人处理离婚的事。
她的律师说,她老公很难缠,不肯离婚,还威胁她,如果离婚,就要她净身出户。
女人很坚决,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
最终,经过调解,他们离婚了。
女人拿着离婚证,哭了很久。
"终于自由了……"她说。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好好生活,别再让人伤害你了。"
女人点点头。
"谢谢你,师傅,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我笑了笑。
"举手之劳,别客气。"
女人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南方,开始新的生活。
临走前,她给我发了条消息:"师傅,谢谢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会好好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虽然送外卖很辛苦,但能帮到一个人,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也算值得了。
第六十天,我接到一个熟悉的单。
是那个小男孩的地址,602室。
备注写着:师傅,你是不是上次送外卖的那个叔叔?如果是,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我愣了一下,给他打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小男孩。
"叔叔,是你吗?"
"是我,怎么了?"
"叔叔,我妈妈病得很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来帮我吗?"
我的心一紧。
"你妈妈怎么了?"
"她昏倒了,我叫不醒她。"小男孩哭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打给谁,就想到了你……"
"别哭,我马上过来,你先打120,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立刻骑车冲向那个小区。
到了602,门开着,小男孩站在门口,满脸泪水。
"叔叔,你来了……"
我冲进房间,看见女人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闭着眼睛。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
"救护车叫了吗?"
"叫了,说十分钟后到。"
我让小男孩去拿些冷水和毛巾,给他妈妈降温。
小男孩很听话,照做了。
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把女人抬上车,送去医院。
我带着小男孩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说,女人是因为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导致晕倒,需要住院治疗。
我交了住院费,把女人安顿好。
小男孩坐在病床边,拉着妈妈的手,一直哭。
"妈妈,你不要有事,我和妹妹还需要你……"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难受。
我问小男孩,他还有没有其他亲人。
小男孩摇头。
"没有了,爸爸死了,爷爷奶奶也去世了,就我们三个人。"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你妈妈会好起来的。"
女人住院了一周,我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吃的,陪小男孩说话。
女人醒来后,看见我,眼泪流了下来。
"师傅,又麻烦你了……"
"别说麻烦,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女人点点头。
"师傅,我没钱给你……"
"不用,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女人哭了,说她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出院后,我帮女人找了份工作,在附近的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但够她们母子三人生活。
小男孩也恢复了笑容,经常给我打电话,叫我"外卖叔叔"。
我每次路过那个小区,都会上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点吃的,陪他们聊聊天。
慢慢地,我发现,送外卖这份工作,不仅仅是送餐,更是连接人与人之间的桥梁。
那些备注,那些奇怪的要求,背后都是一个个需要帮助的灵魂。
而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但我可以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们,去温暖他们。
第九十天,我接到一个单,备注很简单:"谢谢你,外卖叔叔。"
我愣了一下,点开地址,是602室。
我笑了,骑车过去。
到了门口,小男孩开门,拉着我进去。
桌上摆着一桌子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看起来很丰盛。
女人站在旁边,笑着说:"师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今天特意请你吃顿饭。"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不用客气,应该的。"
我们坐下,一起吃饭,聊天,笑。
那一刻,我觉得,送外卖这份工作,真的很值得。
第四章
送外卖满三个月的时候,平台给我发了个"优秀骑手"的奖章。
不是因为我送得快,而是因为我的好评率最高,客户满意度最高。
站长找我谈话,问我有什么秘诀。
我想了想,说:"可能就是多看一眼备注,多帮一点忙吧。"
站长笑了,说你这个态度很好,要继续保持。
我点点头,继续接单。
这三个月,我遇到了太多人,听到了太多故事。
有人通过备注求救,有人通过备注表达孤独,有人通过备注寻找温暖。
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但我愿意多做一点,多帮一点。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单,送到城南的一栋写字楼。
备注写着:12楼,王小姐,轻轻敲门,说暗号"春天来了"。
我看着这条备注,有些好笑,什么暗号这么中二。
但我还是照做了,上了12楼,找到那间办公室,轻轻敲门。
"谁?"里面传来女声。
"春天来了。"我说。
门开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职业装,眼睛红红的。
她接过外卖,看着我,忽然笑了。
"师傅,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暗号很傻?"
我摇摇头。
"不会,挺有意思的。"
女孩叹了口气。
"这是我跟我男朋友的暗号,以前我们约会,他来接我,都会说'春天来了',然后我就知道他来了。"
"你男朋友呢?"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去世了,上个月,出车祸死了。"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孩擦了擦眼泪。
"我点外卖的时候,总是写这个暗号,假装他还在,假装他还会来接我。"她苦笑,"我知道这很傻,但我就是忘不掉他。"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不傻,这是你对他的思念,很珍贵。"
女孩点点头,又哭了起来。
我站在门口,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安慰她,让她好好生活,相信他在天上会保佑她。
女孩说谢谢,让我走吧,她没事了。
我转身离开,心里沉甸甸的。
原来备注里,不只有求救,还有思念,还有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情感。
那天晚上,我坐在家里,看着手机里的订单记录,看那些备注。
三个月,一千多单,一千多条备注。
每一条,都是一个故事,一个秘密,一个灵魂。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送外卖这份工作,会让我看到这么多,感受到这么多。
我拿起手机,给妻子打电话。
"老婆,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继续送外卖。"
妻子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等找到新工作就不送了吗?"
"我改主意了,我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虽然累,但很有意义。"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高兴就好,我支持你。"
我笑了。
"谢谢老婆。"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那些备注。
忽然,我看到一条新订单,备注写着:"师傅,能帮我个忙吗?我想给我女儿一个惊喜。"
我点开详情,是一个生日蛋糕,送到城西的一个医院。
我接了单,去蛋糕店拿了蛋糕,骑车去医院。
到了医院,我给客户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很虚弱。
"师傅,你到了吗?"
"到了,我在楼下。"
"麻烦你上来,儿童病房,302床。"
我愣了一下,拎着蛋糕上楼。
儿童病房里,都是小孩子,有些在输液,有些在睡觉。
302床躺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光着头,脸色很白。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看见我,站起来。
"师傅,谢谢你,麻烦你了。"
我把蛋糕递给他。
"不客气,今天小朋友过生日?"
男人点点头,眼眶红了。
"对,她今天八岁,但她可能……可能过不了下一个生日了。"
我的心一紧。
男人看着女儿,轻声说:"她得了白血病,医生说治愈希望很小,我想给她一个快乐的生日,让她开心一点。"
我看着那个小女孩,喉咙发紧。
她睁开眼睛,看见蛋糕,脸上露出笑容。
"爸爸,是蛋糕吗?"
"对,是爸爸给你买的生日蛋糕。"男人笑着说,但眼泪流了下来。
小女孩坐起来,看着蛋糕,拍着手。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蛋糕了!"
男人打开蛋糕,插上蜡烛,点燃。
"来,宝贝,许个愿吧。"
小女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
许完愿,她睁开眼睛,看着爸爸。
"爸爸,我许的愿能实现吗?"
"能,一定能。"男人说。
小女孩笑了,吹灭了蜡烛。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男人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女儿,女儿开心地吃着。
男人转过头,看着我。
"师傅,谢谢你,谢谢你送来这个蛋糕。"
我摇摇头。
"应该的,祝小朋友生日快乐。"
我转身要走,男人叫住我。
"师傅,能麻烦你件事吗?"
"什么事?"
男人从包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我女儿的信,如果……如果将来她真的走了,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烧给她吗?"
我接过信,手在发抖。
"为什么要我烧?"
"因为我怕我到时候撑不住,怕我没有勇气。"男人说,"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
我握着那封信,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我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我希望用不上这封信。"
男人苦笑。
"我也希望。"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信,心里很沉重。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苦难,太多的无奈,太多的不公平。
但也有太多的爱,太多的坚持,太多的希望。
我把信收好,骑车离开医院。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想她的笑容,想她的愿望。
我希望她能好起来,希望她能健康长大,希望她的愿望能实现。
一个月后,我接到那个男人的电话。
"师傅,我是上次在医院的那个……"
我的心一紧。
"我记得,怎么了?"
"我女儿……她走了。"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那封信……麻烦你了……"男人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封信,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了墓地,找到小女孩的墓碑,把信烧了。
我跪在墓碑前,说:"小朋友,你爸爸很爱你,你要好好的,在天上要快乐。"
烧完信,我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我转身离开,继续去送外卖。
生活还要继续,外卖还要送,那些备注,还在等着我。
又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一条特别的备注。
"师傅,我是上次那个被囚禁的女人,我现在很好,谢谢你。"
我看着这条备注,笑了。
她还活着,还记得我,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我继续骑车,继续送外卖,继续看那些备注。
有人写着"多拿点筷子",有人写着"不要香菜",有人写着"麻烦快一点"。
也有人写着"谢谢你",有人写着"辛苦了",有人写着"注意安全"。
每一条备注,都是一个声音,都是一个故事,都是一份温暖。
而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但我愿意听,愿意看,愿意帮。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人需要帮助,需要温暖,需要有人看见他们。
而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送外卖的,但我可以尽我所能,去做一点点事。
也许我改变不了世界,但至少,我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天,一个人的命运,一个人的人生。
这就够了。
半年后,我还在送外卖。
平台给我升级了,成了"金牌骑手",工资涨了,单量也多了。
但我最在意的,还是那些备注。
我每天都会仔细看每一条备注,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有没有人在传递信号。
我救过被困在家里的老人,帮过丢失钱包的学生,安慰过失恋的女孩,陪过孤独的老人聊天。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做不了太多事。
但至少,我可以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给他们一点帮助,一点温暖,一点希望。
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
那天晚上,我骑车回家,路过一个天桥。
天桥上站着一个女孩,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我停下车,走过去。
"你没事吧?"
女孩回过头,眼睛红红的。
"我……我没事……"
我看着她,知道她有事。
"想聊聊吗?我请你吃宵夜。"
女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面。
女孩说,她失业了,男朋友也跟她分手了,欠了很多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一死了之。
我听着,没有劝她,只是默默地听。
等她说完,我说:"我也失业过,也欠过钱,也绝望过,但我还是活下来了,因为我相信,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女孩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就先吃完这碗面吧,吃完再说。"
女孩点点头,低头吃面。
吃完面,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我给她留了我的电话号码,说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女孩说谢谢,转身离开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好起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联系我。
但至少,我给了她一碗面,一句话,一个希望。
这就够了。
我骑车回家,抬头看着天空。
星星很多,很亮。
我想,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黑暗,但也有很多光亮。
而我,虽然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但我可以做那一点点光,去照亮那些在黑暗中的人。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手机响了,新订单。
备注写着:"师傅,谢谢你一直这么用心,这个城市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看着这条备注,笑了。
我按下接单键,骑车出发。
夜很深,路很长,但我不孤单。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等我,有人需要我,有人相信我。
而我,会一直送下去,一直帮下去,一直做那一点点光。
直到,这个城市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