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西安碑林博物馆的调研小组经过普查,显示陕西现有孔庙遗存38处。
孔庙在中国古代可分为本庙和学庙两大体系。本庙是孔门弟子、族人及后学者供奉祭祀孔子的场所,具有祖庙性质,如曲阜孔庙。学庙是在历代都城及地方学校里所建的孔庙,除有祭孔活动外,更多的还附有讲经研学的功能。现立于西安孔庙内的《石台孝经》与《开成石经》正是“庙学合一”的历史见证——这些儒家经典碑刻,当年既是祭祀的礼器,也是学子研习的教材。正如北宋真宗所言“讲学道义,贵在庙庭”。
在都城里所建孔庙往往与京城的兴废息息相关,具有规格高、规模大、殿堂宏伟等特点,大多由太学或国子监主管官员及师生祀奉,皇帝或皇子及各级官员也常往之。西安孔庙,就是将学习儒家经典的官方学校与祭祀孔子的礼制性庙宇相结合的场所。
在唐朝国子监设立孔庙之前,有史可循的中国皇家孔庙有东晋建康国子学中的孔庙、北魏平城设于中书省的孔庙、北魏洛阳太学中的孔庙、北齐邺城太学的孔庙、隋朝大业年间设立的太学孔庙等。然而,这些孔庙都没有传承下来,飘散于历史烟云之中。西安孔庙作为官办孔庙,不同于曲阜孔氏家庙,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唐朝天子圣旨敕办的皇家孔庙。
现藏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初唐书法大家虞世南唯一传世楷书碑刻《孔子庙堂碑》,记载了唐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唐高祖李渊敕封孔子后代及修缮庙宇的盛况,“万雉斯建,百堵皆兴,揆日占星,式规大壮,凤甍骞其特起,龙桷俨以临空。”
唐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唐太宗李世民采纳了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国子博士朱子奢等的建议,“诏停周公为先圣,始立孔子庙堂于国学,稽式旧典,以仲尼为先圣”。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诏令各州、县皆立孔庙并依庙设学。
唐玄宗于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自此以后孔庙(文庙)遍布全国。唐士子到孔庙祭祀先圣“至于仲春令序,时和景淑……清涤元酒,致敬于今日,合舞释菜,无绝于终古。”
北宋大中祥符二年(公元1009年)的《大宋永兴军(长安)新修玄圣文宣王庙大门记》载:“是军,古京邑也;斯庙,古国学也……故地虽易,旧名尚存,是以民到于今或以监名呼之。”北宋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府学、文庙、碑林同处一地最终迁移至今西安碑林博物馆现址。《京兆府重修府学记》刻于(金)正隆二年(公元1157年),碑载当时文庙“总五百楹,宏模廓度,伟冠一时”。
明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重修西安府学文庙记》碑载:“扩其旧址,首建大成殿七间,次作戟门,又次棂星门,又次文昌祠、七贤祠、神厨、斋宿房、泮池……”明万历二十年(公元1592年)增建了“太和元气坊”。
“太和元气坊”是当时的皇族朱惟柪捐资400多两黄金修建的,取“合会大利,利贞万物”之意。按照礼制规定,进入孔庙应先经过“太和元气坊”,但因为它的南面是城墙,不便出入,清代时便给西安孔庙加了围墙,东西两面开了供人们出入的“礼门”和“义路”,南面的墙被称作“塞门”,也叫“影壁”,墙外侧刻有清末著名书画家刘晖书写的“孔庙”二字。
“泮池”最早建于元代,后几经修葺。在古代礼制中,天子之学叫“辟雍”,诸侯之学叫“泮宫”,其东南和西南方向有水池,形如半壁,故称“泮池”,上有桥叫“泮水桥”。古时候凡是新入学的生员都要在当地官员的带领下,登桥跨“泮池”,进入大成殿礼拜先师孔子,然后到儒学署拜见教官,这个入学仪式称为“入泮”。
“泮池”前建有“棂星门”,门的上端有麒麟。在元代时为两扇门,到了清代改为三扇门。中门额书“文庙”即孔庙,东门额刻“德配天地”,西门刻“道冠古今”。“棂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在古代,天子祭天先祭“棂星”,“棂星门”比喻祭孔子如祭天。过去,进出这三道门有着严格的规定:每到祭孔大典时,中门只能进出主祭人员或最高官员,一般官员走西门,东门是工作人员出入。
进入“棂星门”,道路两旁各立有两个八棱形的石柱,名“华表”,为明、清时所立。“华表”分柱头、柱身、柱基三个部分。柱头上设有“承露盘”,上边蹲着的动物叫“獬豸”,性忠直,起着仪卫和端详的作用。“华表”早在远古时期就已出现,传说古代帝王为能听到百姓意见,曾在宫外悬挂“谏鼓”,大道上设立“谤木”,允许臣民书写自己的意见,这些“谤木”就是“华表”——早期为木制,后来演变为石质。
孔庙的第三道门叫“戟门”,又称“仪门”、“至圣门”。这座门建于明代,屋顶为十字歇山顶,面开三间,中间为大门,两边对称各有一配室,供祭祀大典的文武官员整理衣冠、熟悉仪规之用。过去,门的两侧陈列兵器,武官须将兵器放下才能进入孔庙祭拜孔子。
祭孔的中心大殿叫做“大成殿”,1959年毁于雷火。“大成殿”遗物中,有一张放置供品的香案,长7米,楠木制成。另有清雍正二年(公元1733年)川陕总督年羹尧为西安孔庙续补的一套严遵礼仪、精美绝伦的青铜祭祀礼器——豆、簋、钟、鼎、勺、盘等数十件,以及元皇庆二年(公元1313年)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的圣旨碑刻《加圣号诏碑》、清雍正十二年(公元1743年)果亲王允礼所绘“孔子像”等,仍保存在西安碑林博物馆。“西安孔庙的大格局依然如昔,部分古建筑还矗立在原址。被烧毁的大成殿的图片、资料、祭孔文物等都还幸存,因此,恢复重建大成殿不是问题。”
戟门与大成殿之间的道路两侧,有两排对称的古建筑群,叫“东西两庑”,原用于供奉孔子的72位弟子塑像,现在作为博物馆的临时展厅。在碑林中轴线两旁,还矗立着7座清代碑亭,每座碑亭里都有一通巨大的碑石,均为满汉两种文字合刻,是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为平定朔漠、大小金川、青海、准噶尔等西北叛乱所书写的纪功碑石。
明万历乙未年(公元1619年),在西安碑林博物馆(孔庙)南面城墙上修建了一座“魁星楼”,后毁于兵火。现陈列于西安碑林博物馆的清代碑刻《魁星点斗图》,以儒家提倡的“正心修身,克己复礼”八个字组成,拼字巧妙,形象生动。
魁星,自古便是科举时代读书人心中最崇奉的神祇。自隋朝创立科举以来,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都盼望着有朝一日魁星点斗、金榜题名。史籍中留有名号的历代状元有七、八百人,有名姓可考者,从唐高祖武德五年(公元622年)的孙伏伽起至清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的刘春霖止,共计592人。状元最多的朝代是唐朝,约270人,有名姓可考者140余人。唐德宗建中二年(公元781年)的崔元翰是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北宋则盛产“三元”,共有6位。若以地域论,清朝时江苏省状元最多,247年间共产生49名,其中苏州府一府便有24名,堪称“状元之府”;南宋时期的永福县(今福建永泰县)连中三状元,是为“状元之县”。明朝共有17位状元官至宰相,为历代之最。西夏神宗李遵顼是唯一的状元皇帝;清朝马全是唯一一位“两科状元”;唐朝郭子仪是唯一由武状元官至宰相、平定“安史之乱”的擎天之柱;唐代郑颢娶了唐宣宗的女儿万寿公主,是真正的状元驸马;清朝西北地区唯一的状元是陕西韩城的王杰;而唯一的女状元,则是太平天国的傅善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些灿若星辰的名字,都曾与孔庙的香火、魁星的笔锋紧紧相连。
1986年,西安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了“魁星楼”,与高大繁茂的古槐掩映中的西安碑林博物馆(孔庙)建筑群相互映衬,重现古之风貌。
西安孔庙走过了一千四百年的风雨。它不仅是祭祀孔子的礼制圣地,更是中国古代“庙学合一”制度的活态见证。站在“太和元气坊”下,穿过“礼门”“义路”,跨过“泮水桥”,仰望“棂星门”——每一步都踏在古时学子求学的路上。那株古槐见证过多少“入泮”的欣喜,那尊“魁星”寄托过多少金榜题名的梦想。这里没有神话,却有比神话更厚重的历史;这里没有传说,却有比传说更真实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