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早已经冬天的晚上,按照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影list,我随意挑选了陈凯歌导演的《孩子王》。1987年的片子,放映开来,是一副漂亮的胶片模样。
延绵的山,深绿色的屏障,隔绝了这里与外界。走了好几里地看不到一个人,大片天空或是土地的构图,让我想到前几年看过的《黄土地》。(只不过这次的摄影是顾长卫导演)《孩子王》更多的画面构图是在讲述,浩瀚天空下的玩乐撒欢儿的孩子的。最后老杆带领孩子们一起唱歌的画面,简直是最美的镜头。
毫无准备地开篇看了十几分钟,只意识到这是个讲述在农村发生的故事。主人公老杆的朋友们是一群健硕的年轻农民们,总是喜欢用非常“粗旷”的方式跟他“打招呼”。老杆被安排去学校教书了,因为他识得几个字。临行前一圈朋友围过来,有人插在地上一瓶酒,有人抛出一捆青菜,又有人拎来一些米,还有人从外面抓来了一只鸡。陈凯歌导演描绘的那种农村人们之间的情感是很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语言在那某种程度上又是很匮乏的,语言行不通,所以用行为。拎不出什么好话来说,所以用实打实的吃的。
后来老杆就上路了,奔赴他即将要任教的农村小学。
又是延绵的墨绿色,又是雾蒙蒙的山路,有的时候甚至没有路,有的时候脚踩在沙子上十分不稳,难免有些艰难。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上网去搜错了他的故事背景。我经常什么都不查就直接开始看电影,但是这次我觉得如果我不事先查好些东西,我恐怕会落下很多该看到的东西。
上课了。没有书。不是因为孩子们懒惰,是因为学校压根就没给发书。但是隔壁教室里传来的朗读声此起彼伏,至于是什么声音此起彼伏,我在这里就不多赘述了。故事背景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家也许是可以猜到的。
字典。为了一个字典,竟然会那样“大费周折”。这让在城市环境包围下成长起来的我,很是陌生。就好比你总想去看看删的另一头是什么样子的。就像是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要是都充斥着没有任何描述又看似千篇一律的自然风光,你自然会觉得有规整有人文的字是美的,美如甘露。反过来要是你每天无论是在家还是出门都被文字与信息充斥的时候,你就很想去找寻一个把自己与它们都隔绝开的深山。将心比心,渴望的,总是你身边不容易看到的。
真挚的脸。影像中,充斥了孩子们的真挚的脸。有时候是充满好奇的眼睛,有时候是单纯觉得有意思的笑眉毛,有时候是认真皱眉在抄字典的脸。教室的墙上课桌上木头柱子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人画。真的有心了。这些画面的特写着实让人愉悦,又着实让人心酸。有个很出色学习很认真的男孩叫王福,他上完了初三,然后呢?然后就要去做工了。教室像是天堂一样布满孩子们的天真,但是在老杆眼里,他又是很难以真正的高兴起来的。就算学了一整本字典的字,之后又能怎样呢?这是我想起了电影中出现过的一个耳熟能详的歌谣“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
延绵的山,漫长的路,有的时候甚至没有路。老杆,老杆的朋友,老杆的孩子们,他们又要怎么出去呢?
我之前一点儿也不了解文化大革命这段历史,几乎所有的记忆都是像这样来自于《霸王别姬》《活着》这样的电影的。如今课本里我们读到的历史,似乎都以一个期限。“十年”,但是正在经历那些的那些人,他们是否知道这个“十年”的期限呢?漫无边际的竹海与绿树,漫无边际的路,他们是否知道他们在经历的事情是有个期限的呢?在这时候我萌生了一个回去问问我奶奶那些记忆的想法,等到有机会,慢慢问一问,或者是等她随便说一说。
剧中的台词并不丰富,甚至会让人感到有些刻意的删节的感觉,当然我像是没有的。没有台词的画面里,描绘着主人公的肢体动作,描绘着大天与大地的样子。
烧山。最后几个场景的冲击力异常之大。山上的树木被烧了,留下乌黑的木头,深棕色的黑土,有的烟还没尽,但是木头被烧了啊,还没等到它们长大。老杆站在那些烧焦的树木之间,有些慌张,又有些迷惘。
刚好就在这个电影之后,我看到了2008年3月12日播送的锵锵三人行。其中有几句话:“要想让农民脱离困境,需要让他们到城市去。”就像茅于轼先生自己办了个服务农民的家政培训中心。然后有的城市又在标榜自己的市民每天读的书有很多。要是因为站得太高而看不到地面的事物,我觉得这是不应该的。至少我不想在十年二十年以后的自己也变成那样。希望我依旧可以记得,希望我可以一直知道,其实历史上还有那样一段时期,还有那样一段我都无法感同身受的遭遇。即使是这一时间段里,也还是有很多人被困在了深山里,也还是有人在讲着“山,庙,老和尚”的故事。不过我希望基础网络的建设可以至少让信息是更加流通的。
“必须要等事情结束了,你才能去记录它。”
总是需要有一些作品留下来的,这样才会让课本上的记录变得丰满。这是一个很锋利的片子,又是一个很可爱的片子。锋利是因为它的故事,可爱是因为孩子们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