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6主题，“生命与健康”，生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呯”
沉闷的声响，打破午后的寂静，正在小区广场里乘凉的大爷大妈望着那道从天降落的黑影，惊恐间发出尖叫，不约而同地小跑过去。
小婷静静地躺在草丛间，微微睁开的眼睛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楼，蔚蓝的天空与云朵间有一只小鸟飞过，她笑着张开嘴，胸口一痛，咳出一摊血，耳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天空在她眼里渐渐消沉下去，天变黑了。可是，发生的那一幕幕却像电影一样，从小婷脑海里快速闪过，像风一样，又像雨。
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傍晚，全家人吃过晚饭，妈妈哄着怀里的宝宝，一手握着奶瓶，嘴里哼着儿歌。
宝宝满月过了，长得肉嘟嘟的，新生儿怎么看都是那么可爱，更何况宝宝还是男孩，才出生时远在老家的爷爷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名字写上祖谱，让列祖列宗知道陈家有后了。再生一个其实是全家人共同商议下来的结果，原因很简单，买房了。
房子或许是老百姓这一辈子最大的财产，除了遮风挡雨，更说明有根了，有了根就要有传承，要传承就要有儿子，儿子才是真正的香火传承，对于有着浓厚农村思维的老人而言。于是，陈家两个老人就给儿子儿媳施压，趁自己还能帮上忙，必须再生一个。小婷爸妈思索过后，也漠然接受，一个孩子真的也是太少了，不如自己辛苦一些，多拼几年，多个孩子，以后也有个照应，为了完成这个使命，小婷妈不惜从厂里辞工回家养胎。不管如何，决定了的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十月怀胎之后，还真遂了老人的心愿，顺产了个男丁。上初二的小婷对着这小十几岁的小弟内心是抗拒的，当然也是无济于事，大人在狂喜中忽略了她的不爽，不知不觉间把原来属于她的关爱全给了这个刚刚降临的小弟弟。
奶奶特地从老家赶过来，带了几只鸡，还有一筐鸡蛋，全煮给坐月子的妈妈吃了，且美其名曰为了下奶。她过来之后，收拾着碗筷，小心翼翼地把剩菜里的肥肉夹出来放到空碗里，这连掉落在桌上的饭粒也会用食指粘起来放进嘴里。
“小婷，你碗里的饭要吃干净，每次剩那么多，像我们小时候饭都吃不饱，你们就是太享福了，太不懂得珍惜。”奶奶数落着，把碗推到小婷面前，用手指点着碗，看到小婷不耐烦转身离去，这才作罢。
“爸爸，我想去补下英语，现在有些知识点学不明白。”小婷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补课宣传单。
正在穿黄色外卖服准备外出的爸爸停了下来，接过传单，眉头渐渐锁紧，红色的传单是那么喜庆，可上面授课的价钱却像一座大山高不可攀。
“小婷，爸爸知道你现在初二学习压力大，补习只要辅助，是不是不懂的知识点多问问老师和同学，如果真的跟不上，学不会再想办法报班，好吗？”小婷爸心里清楚自己的女儿，但凡她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找人帮忙的，或许真的碰到坎了。
“好吧！”小婷脸上有些失落，把传单折了折正要塞进上衣口袋却被奶奶伸手夺过。
“补个习这么贵，一个女娃娃家，早晚要嫁出去的人，学那么好做什么，你爸爸赚钱那么辛苦，还要养你弟弟，还要去补习了，这事情奶奶说了算。”说着，奶奶伸手就把传单撕成碎片。
小婷瞪了奶奶一眼，又看了看低着头喂弟弟的妈妈，还有着急出门的爸爸，张了张嘴最后转身走进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去做你的事，别站着不动，别人会读书的哪需要补习的，小孩子就不能惯的。”奶奶推着小婷爸出门，嘴里念叨着。她身后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婷从小学到初中的奖状，红艳艳的像一面红旗，曾经小婷也是奶奶回家里炫耀的资本，只是现在变得不那么重要罢了。
小婷爸爸是一家企业的高管，拿着高薪，买房子是自己和媳妇的梦想，自从有了女生小婷，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为了给小婷更好体验，咬咬牙按揭买了这套房子，除了每月的月供，生活还算过得去。自从为了生二胎，媳妇辞职后，生活一下变得紧张起来，更让他崩溃的是，公司的裁员名单上，居然有自己的名字。失业后，房贷像一座山，还有一家人的开销，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就像电影里拍的，每天早上准时穿上那身代表他身份的西装和领带出门，开着小车出了小区的门，然后到人才市场还有网络上寻找就业的机会。不可否认，他是有丰富的阅历，但年龄却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面试不停的失败已经让自己麻木了。到晚上回到家里，才找了个借口说是为了补贴家用，在外面学会了送外卖。没想到，这个借口却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钱多赚点总是好的。
走出家门，小婷爸爸仰头望着女儿的房间，心里满是愧疚，可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真的没有多余的钱送她去补习。唉！希望女儿加油，她可以的。小婷爸心里念叨着，骑上电动车冲进茫茫夜色中。
周末中午，吃过饭，小婷爸爸像往常出去送外卖。
“你不要玩手机了。”小婷妈妈推开女儿的房间，看到她正趴在床上，手里的手机还唱着歌。
“我作业做完了，就不能休息一下吗？”小婷起身推着妈妈，一手压着房间门。
“哎呀！你这孩子，都不听你妈妈的话，平时不认真学习，以为靠补习有用吗？我要告诉你爸爸，晚上回来好好教育你一下。”奶奶腰上系着围裙，推开门也冲了进来，审视着小婷。
“你去说呀，最好现在就打电话去说。”小婷大声吼道。
声音很大，又很尖，一下子就把熟睡的弟弟惊醒过来，哇的一声哭了。
奶奶气得手指连着点向小婷，又搀扶着小婷妈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掏出手机，拨打电话，一五一十和小婷爸说了起来。
“小婷，你这么大了，应该要听大人的话，不要玩手机，大人是不会害你的。”电话的那一边，小婷爸爸语气严肃，夹杂着汽车的喇叭声音，使得他每一个字都是用吼的，平时正常的语气在小婷的心里就成了最深沉的责骂。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对我，难道因为有了弟弟，我就是多余的吗？”小婷泪如雨下。
“我没时间和你说道理，就明确告诉你，如果你不认真学习，我是不会送你去补习的，现在不送，以后也不会送。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看书，不要玩手机就对了。”小婷爸爸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出来，已经变得那么不耐烦了，更是直接关闭了通话。
唉！
小婷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窗前，脸色决绝。
手机从窗户抛出，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一张椅子靠在窗边，小婷站了上去，望着天空，闭上眼睛。
飞翔与自由，是那么的短暂，再醒过来时，是爸爸两鬓白发，妈妈的眼泪，还有奶奶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