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可有人跟我一样,不管周围的环境如何改变,午夜时分,梦回故里,围绕身边的依旧是曾经伴我成长的老房子。
昨夜梦见的是外婆家的老房子。
曾经外婆家的房子很奇特,上下两排,中间由十来级石阶相连,门相对而开。大门在下排房子的一侧。上排房子分三间,从左往右依次是厨房,饭厅,储存库房,下排相对的分别是外婆的卧房,堂厅,舅舅的卧房。
上排的房子特别老旧,我有记忆以来就存在了。下排的房子,是后来舅舅长大后慢慢建造的,至于建造的年份,我也已经记不太清。但是能出现在我的梦里,想来自是打能记事时便有了。
上排的房子和那些石阶,承载了我很多童年的记忆,好的,不好的,都有。
小时候喜欢去外婆家,但是又不喜欢在外婆家过夜。我总记得每天一到天黑,我都会想家。记忆中外婆一直是一个比较磨叽的人,习惯了在天黑前吃晚饭的我,坐在石阶上看着外面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而外婆孩子择菜,我的心也就一点点的被黑暗笼罩,对爸妈的思念如潮水般蔓延,抑制不住,涌上眼眶。
每当这时候,外婆总会笑着说:“都多大了还哭鼻子,丑不丑啊?”然后摸索着把饭厅的灯打开,让我到桌子边坐着,又点上一盘蚊香放在桌子底,然后又去储物柜里拿出早已备好的饼干、糖果之类的,放到我手里,又叮嘱着【少吃点,待会还要吃饭的】。

她又忙她的去了——昏黄的灯光下,铁锅里窜出白色的热气,不断撩拨外婆饱经风霜的面颜。如今哪怕再回梦里,我也看不清她年轻时的容颜,仿佛她好像从未年轻过,脸上的褶子一直都在。就那么锅上锅下的忙碌着。
而我,在吃过外婆拿过的零食后,躺在饭厅的板凳上,那时的我还没有板凳长。外婆怕板凳太窄我会摔下来,特意将两条板凳并在一起让我躺着。
我就那么静静的躺着,看着钨丝灯发着热,发着光,尽力照亮这个屋子里能照到的一切。除了外婆的炒菜声,很静很静,静到我的眼泪又慢慢的从眼角滑落。我不敢说我想家,毕竟上午是我自己要求爷爷翻山越岭送我过来的,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问外婆:饭好了没有啊?好了没有啊?问着问着,我就睡着了。
等我能吃上晚饭,大多都是在睡完一觉以后了。夏天的夜晚,大概八点多。真的是很晚很晚了。
一直到现在,我一直不喜欢黑暗,昏暗,天一黑我就着急,自己所到之处,都要有灯亮起,越亮越好。记得刚嫁到老公家,天快黑的时候,我走到哪间房,就把灯通通都开着,等我走后,婆婆默默的跟着后面关灯,她是个苦命的人,很节约。我不是不知道节约,只是真的不喜欢黑暗。
外婆家的新楼房盖好已经有好多年了,连旁边邻居家的房子,马路,还有门口的那片池塘也都大变样,完全看不出当年的痕迹。这些变化,在我的梦里却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我回去的,仍旧是那个老地方。
清醒理智的时候,我总是希望追求更好的生活,希望能挣很多的钱,鞭策老公,为孩子的教育忧虑,纵然现在的生活水平较十年二十年前要好太多,甚至是曾经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在梦里,我追寻的确是那段最清贫但却最简单的日子。我自己的家里也盖上了新房子,小洋楼,但梦里的我,一次都没有享受过住小洋楼的喜悦,我仍旧在那个会漏雨的老房子里,和爸妈过着普通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