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总嫌父母唠叨，待到懂得时，那声音却已飘远，只剩回忆里的一点温热，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烫得人心头一颤。
早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街道上已热闹起来。我骑电动车送女儿上学，到了校门口的拐角处停下。她跳下车，书包在背上轻轻一颠，头也不回地朝校门走去。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每次分别都要回头看我一眼，挥着小手说"妈妈再见"。如今长大了，脚步越来越快，连回头都省了。
正欲离开，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训斥声。回头望去，见一名警察拦下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少年。那孩子瘦高的个子，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警察皱着眉头，手指敲着车把："满十六了吗？知道不戴头盔多危险吗？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该多担心？"少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着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旁边一位提着菜篮的阿姨停下脚步，摇头叹道："现在的孩子啊，父母说一百句不如外人说一句。我家那个也是，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就是不听。"这话让我想起儿子。他也不到十六岁，虽然学校离家不远，但每次看他独自出门，我的心总是悬着。尤其是见到那些在马路上飙车的少年，一个个像离弦的箭，转弯时车身倾斜得几乎要擦到地面，看得人胆战心惊。
这些孩子骑车时的冲劲，若是用在读书上，怕是连最难啃的课本都能嚼碎了咽下去。可年少时谁不是这样？记得我初中那会儿，也总嫌父母管得太多。母亲说骑车要慢些，我偏要踩得飞快；父亲叮嘱下雨天带伞，我嫌麻烦总是淋着雨回家。那时觉得他们迂腐，说的话都是老掉牙的道理。如今自己当了父母，才懂得那些唠叨里藏着的，是说不出口的牵挂。
警察教育完少年，终究还是放他走了。那孩子如蒙大赦，一拧油门就窜了出去，转眼消失在街角。这场景莫名让人心头一紧。现在的孩子，活得比我们当年更匆忙，也更胆大。他们骑着改装过的电动车，在马路上画出危险的弧线，把青春张扬成一面招摇的旗。却不知在某个路口，或许就藏着意想不到的坎坷。
回家的路上，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路过一家修车行时，看见老板正在给一辆旧车上油。那车子锈迹斑斑，链条却锃亮，想必是经常有人骑的。这让我想起自己年少时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载着我穿过大街小巷，也载着父母的担忧，一路叮叮当当地响。
人到中年才懂得，父母当年的每一句唠叨，都是岁月熬成的良药。只可惜，当我们终于明白这药的苦里藏着甜时，递药的人往往已经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