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烦躁。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忽地握紧,又忽地松开。
如果牛郎的牛不会说话,如果许仙未曾救下白蛇,如果梁山伯与祝英台未曾同窗……那么,那些被世代传唱的爱情,是否根本就不会发生?如果古人不去羡慕、歌颂爱情,人间是否就会少了这种纠缠?
如果花开无草,日出无月,雪落无霜,暗恋之后注定无果——那么这个世界,还会显得如此让人牵肠挂肚吗?
枯燥,烦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忽地扬笔,却不见半点墨痕挥洒。
可是,她的样子却清晰起来。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一抹红晕在脸颊荡漾。她正笑得灿烂。直到枯黄的银杏叶漫天洒下,掩盖了那笑容。落叶贴地,又留恋似地乘风回旋。她的身影,在金黄的光晕里变得模糊。
笛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悠扬婉转,时高时低,时喜时悲。眼前仿佛繁花盛放,她俯身摘下一朵玫瑰,望向远处那道模糊的身影,笑容似真似幻。
我落下笔,写下:原来,爱而无果,等待本身便是最漫长的凌迟。
于是,那些故事不再是故事。那横隔天际的滔滔银河,两岸的凝望,鹊桥的期盼,都有了温度。雷峰塔前的徘徊,芳草间双蝶的纠缠,也都成了真实的拷问:这样的爱,值得吗?
然而,动过真心,答案便不再重要。等待,由此成了一种确证,一种价值。
即便相隔万里,仍有鹊桥可渡;即便身陷囚笼,仍存破塔之期;即便生死两隔,仍许轮回之约。他们的等待,总有回响。而我的长夜,却似乎永远等不到黎明。
笛声渐歇。眼前的繁花再次盛开,她的身影在玫瑰花叶间渐渐清晰。一朵花瓣自她指尖飘落,乘着春风,向不可知的远方飞去。
我忽然明了。无论那朵玫瑰飘向何处,无论这黑夜持续多久,无论我是看客还是局中人——我的等待,已无需与他们的传奇相比。
它只是我的。像牛郎等待一年一度的重逢,像许仙等待塔门开启的巨响,像山伯等待墓穴裂开的奇迹。
停笔,长舒一口气。
我知道,我可能等不到任何结果了。就像那朵玫瑰不会为我一人盛开,它的美,平等地属于所有春风,所有目光。
而我写下的这一切,便是我构建的鹊桥,我撼动的雷峰塔,我挣脱的茧房。
笔尖终于渗出了一点墨,很小,很黑,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