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脂厂宿舍有过一个新邻居,当时她孙子刚上小学。这个新邻居干净利落,很像妇女干部,但又没有那种官气。有一次我自行车坏了,正不晓得怎么办,恰好碰到她蹬着新三轮车送小孩上学回来,便随口问她哪里可以补胎,因为她是新车也没指望能得到指点,但她说主城区没有,生意太小了,只有万年桥北徽州路上有两家。她还说那里一边是城墙,商铺的租金低,不然修自行车连房租都苦不起来。
一来二去的,就和老师傅熟悉起来,他说我的车胎都是被熊孩子扎坏的,歙县的马路不仅平坦,也干净。我小时候也很犯嫌,甚至想不起来哪怕一件值得宣扬的好事,若算因果轮回,这点还远远不够。虽然心里这样想,但真来修车,就要推着走,最后很普通的自行车换上了最高档的轮胎。
徽州路也只有这段还有人民路的影子,两家修车铺和一家卖缝纫线的店铺都正对着城墙,店主对自己的专长和这条马路都有感情。我当年也在这一带租住过,但从没看到这位老师傅,他说一直在打游击,徽州路大修时他搬到徽州花苑,刚开始商铺租金低,那时候徽州府衙还没有重建,路上差不多都是行人和自行车。就像现在的电瓶车,北门外也有多家电瓶车修理部,生意也不似从前,都增加了摩托车的修理。
老师傅姓吴,浙江人,现在和老娘相依为命,我觉得浙江要好生活些,怎么留在歙县呢?他说老娘死也不肯走,在这里习惯了。他说歙县人一般都把这地方叫城外,放在三十年前,鸿基商贸城那地方也是一片菜地,每当发水都变成水库。
吴师傅的自行车铺里只有一件像样家具,给顾客坐的折叠椅子,就是没人时,他也很少坐,都是坐在那个很小的方凳上。有人来修车,他就把折叠椅搬出来打开,让顾客坐下。其实像我这样只有车子坏了才来修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是来修车闸的,或者换车筐、脚蹬,而且他们会利用时间,顺便把家里的衣服顺便拿来修一下。
自行车铺北边就是卖缝纫线的专卖店,每天开门后,店主就把一台老式缝纫机推出来,随手再把一个广告牌摆在缝纫机前,上面写着:换拉链,改裤角。这个师傅也一直在这里,手艺很好。他会修各种老式和新式的缝纫机,我只记得有蜜蜂和蝴蝶牌,他说还有飞人、双狮、飞跃,宝石、兄弟、芳华筹。这里专售永辉牌系列缝纫线,店里也有电熨斗,封包机,封包线,机油,机针,压脚,拉筒,定规等,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又顺带销售温州皮带。他用的是西湖牌缝纫机,一问果然也是浙江人。
老刘修车铺和给我修车的吴师傅一样手艺精湛,山地车,公路车,人力三轮车,劳动车等,是车就能修,还可以换电瓶,代客组装自行车,还可以电焊加工。
今年第一场雪后,气温很低,我又换了新自行车,吴师傅组装时,我依旧坐在折叠椅子上,对面城墙很高也很老,都是大块大块的方石垒上去,墙面上有青苔和枯萎的细草,但厚厚的长春藤却长得劲爆,城墙里饱经风霜的梅花正在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