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阔条纹蝶给法布尔带来惊喜之前,其实先带给他的是意外。
首先是这只蝶来得意外,它的茧是一个小男孩在捡拾兔草的时候发现的,法布尔花了两个苏换来了他手中的这个茧,喜出望外。他对小男孩说:“你再给我捡一些吧,你找到多少我要多少,而且我答应你每个星期天带你去玩旋转木马。”然而,小家伙再也没有能捉到第二只。因为,小阔条纹蝶在法布尔家一带实在是太罕见了!这可不是那种心血来潮时拿上网出去就能捕到的普通蝴蝶,法布尔说:“在我们村子周围,特别是我的荒石园中,我住了二十来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它。”那么,手中的这只小阔条纹蝶有多么珍贵就可想而知了。
小阔条纹蝶,又叫橡树蛾。它的茧很漂亮,呈圆盾形,如同蚕茧,很坚硬,颜色是浅黄褐色的。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布带小修士。这个新颖别致的名字来源于雄蝶的外袍,那是一件棕红色修士长袍,就像柔软的天鹅绒,前面的翅膀横着一条泛白的带子,长有像眼珠似的小白点。
八月底,一只雌性的小阔条纹蝶从茧中出来了,胖嘟嘟的,肚子大大的,衣着和雄蝶一样,只是米黄色的长袍更加淡雅。它被养在了大孔雀蝶曾经居住过的金属钟形网罩里。哈哈,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我又见到了那只夜巡大孔雀蝶让我头一回见到的令人惊讶不已的情景。在我的工作室里,一大片的雄性小阔条纹蝶在翻飞,转来绕去,我尽量地以目测估算,大概有六十来只。在围着钟形罩绕了几圈之后,有一些便向敞开的窗户飞去,但随即又飞了回来,又开始围着钟形罩转悠开来。最猴急的则停在钟形罩上,用爪子相互抓挠、推搡,竞相取代别人抢占最佳位置。
这真是太意外了啊!而且更让人激动的是,这些向美人儿献媚取宠的情郎是在白天到来的,太方便观察了!法布尔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那么,是不是可以继续研究没有完成的课题——这些雄蝶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然而乐极生悲啊!又一个意外来到了:一时大意,法布尔将有人送来的一只小小的螳螂也放进了这个钟形罩里。这只螳螂一副小样儿,而小阔条纹蝶又是那样的肥硕,以致于他完全忽视了这两种昆虫在一起的严重后果。等他发现的时候,那只小小的螳螂已经吃掉了胖蝴蝶的前胸和脑袋。刚刚准备开始的实验无可奈何地终止了,可想而知,法布尔是多么沮丧。
直到三年后,好运气才再次降临,他终于找到两只小阔条纹蝶茧。八月中旬前后,这两只茧先后孵出了雌蝶,实验又一次启动了。
法布尔再次进行和研究大孔雀蝶时相同的实验,这些白天的朝圣者同大孔雀蝶一样的灵巧,它们挫败了他所有的计谋。
它准确地飞向被金属网罩罩着的那个女俘,无论网罩置放在什么地方;它能够在壁橱暗处发现女俘;它能够在一只盒子的最里面找到女俘,只要这只盒子不要盖得太严。如果盒子关得严丝合缝,它得不到信息,它也就不再来了。在此之前,它一再重复的是大孔雀蝶的英勇行为,别无其他。
所有的实验都是对大孔雀蝶实验的重复,结果也是一样的。难道又要半途而废了吗?不!法布尔说:“意外和偶然有时会给我们带来惊喜,把我们引向此前一直在毫无结果地寻觅的真理的道路。”
确实是一个偶然的事件,绝非有意为之。
有一天,法布尔想探究一下雄蝶飞进屋里后,视觉是否有助于它们找到雌蝶。他把雌蝶放在一只钟形玻璃罩里,还放了点带枯叶的橡树的小树枝,让它停靠。玻璃罩放在正冲着窗户的桌子上,这是雄蝶进入屋内的必经之路,非常显眼。而之前雌蝶住过的金属纱网钟形罩下的一只装有沙土的陶罐,因为碍事,被法布尔随意地放在了屋角,那是很昏暗的地方。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飞进来的到访者中没有一位在玻璃罩那儿停下来,而玻璃罩就在明亮的阳光下面,女俘显眼地居于其中。它们全都没朝雌蝶看一眼,没有探询一下。它们全都飞向房间另一头我放着陶罐钟形罩的那个暗黑的角落。
它们是被什么东西欺骗了呢?法布尔明白了,是嗅觉在引导雄蝶们,在远处向它们发出信息。
第一天整个夜晚和第二天的整个上午,雌蝶都是待在金属纱网钟形罩里的,它忽而吊在纱网上,忽而在陶罐的沙土层上歇息。它碰过的东西,特别是它那大肚子蹭过的东西,长时间接触之后,浸透了一些散发物的气味。那就是它的诱饵,就是它的激发情欲的药物,那就是引得雄蝶神魂颠倒、纷至沓来的尤物。沙土层把这尤物保存一段时间,并向四周扩散出去。
究竟是不是这样呢?那就继续用实验来证明吧!
如果把雌蝶长时间呆过的细树枝放在窗户旁边,而钟形罩里的雌蝶就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最显眼的地方,那么,雄蝶也会着急地去寻找那根细细的树枝,而完全不顾及近在咫尺的真正的美人儿。换成法兰绒、棉絮或者纸张,都是一样的结果,只要是雌蝶接触了一段时间后的物品,都对雄蝶们有着同样的吸引力。总而言之:凡是雌蝶接触过的东西,都能把其吸引力的特性传出去。
我因此便坚信了自己的想法。为了邀请周围的众蝶飞赴婚宴,为了老远地通知它们并引导它们,婚嫁娘散发出一种我们人的嗅觉感觉不出来的极其细微的香味。我的家人们,包括孩子们那最灵敏的鼻子,凑近那只雌性小阔条纹蝶也没有闻出一丝一毫的气味来。 雌性小阔条纹蝶停留过一段时间的任何东西都很容易地浸润了这种尤物,因而这些东西自此也就如雌性小阔条纹蝶一样成为具有同样功效的吸引力的中心,只要它的散发物不消失掉。
困扰了法布尔多年的大孔雀蝶的难题就这样解决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这不正是对法布尔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的报答吗?经历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艰难困苦,才终于到达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理想境界。哪里会有凭空而来的意外和惊喜,只是因为探索的脚步从未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