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地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中国红大信封后,梅子内心五味杂陈。
“给我,给我,我要好好看看,中国最著名学府的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子。”爸爸把通知书抢了了过去,“太不容易了!好闺女,你替老爸圆了梦!”
“女儿,妈妈为你骄傲!”妈妈右手搂着梅子的肩膀,脸颊轻轻地贴在了她脸上。
1
上高中前,梅子一直觉得自己是天地的宠儿。从小,她就是父母的骄傲,父母的精心培养,自己的发奋努力,成就了她的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学业成绩尤其让父母骄傲,年年期末考试,没有退出过年级前十名。她一直是周围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梅子的自信心受到暴击,是上了本市最著名的高中后。
作为旁观者和仰慕者,梅子来这儿走马观花式的参观过,立下了必须考取进来的宏远。
成为其中一员后,深入学校,她更被深深吸引,也被深深震撼。巨大的树木、清幽的环境、厚重的校史......无不告诉她,这所学校是英才的摇篮。
难怪家长从孩子读小学四五年级时就想方设法转学到其小学部,预先霸占一个学位,巴望能够一路绿灯升上高中,即使看见很多学子在中考后黯然离去也要抓住那线机会。当然,更多家长相信孩子的实力,所以,更多优秀学子通过自己的努力跻身而入,梅子就是其中一员。
终于凭实力进入了梦寐以求的高中,梅子为学校骄傲,她相信,将来学校一定会为她骄傲。
2
时间在她努力学习、规律生活中匆匆逝去,虽然她的成绩依然优秀,但是身边的同学都是学霸,尤其是总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学起来总是轻松又总是优秀。再看她,成绩时高时低,很不稳定。想要保持优秀的她顿时有了压力,她尽量降低存在感,除了生活必要,她几乎把全部时间投入了学习,她屏蔽了往日的光环,从万众瞩目,变成默默无闻。
她以为,这么努力,成绩必然扶摇直上。
她失望了。高二期末考试,成绩告诉她,她位居中等。
上一届学长们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她们搬进了高三学堂,搬进了高三宿舍楼。教学楼和宿舍楼距离学校饭堂几步之遥,可见学校良苦用心。
踏进高三学堂,“距离高考还有365天”的鲜红大字异常显眼地映入眼帘,同学们在那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经过时,都觉得喘不过气来,都低头静默快速离去。
梅子顿时觉得时间万分紧迫,她重新制定了学习和作息计划。
学校也建议高三学生,早上提早半小时到教室上早早读,晚修后延时一小时晚晚修后回宿舍。
梅子热烈响应学校的建议,早早读和晚晚修都在第一时间报了名。
3
梅子有更多时间学习,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梅子的成绩提前了30名。她大喜过望,看到了付出得到的高额回报,这一回报,让她以更大劲头投入到延长学习时间上,有时候晚晚修回到宿舍,她还会打开手电筒温习。
这样的状态延续了一个月后,梅子发现,精力越来越差。
她白天瞌睡,头像戴了一顶钢盔,沉沉的,重重的。她感觉老师上课时讲的话通过很长一段虚空后,模糊不清地飘到她耳边,被她半睁半闭的眼睛阻隔在外,到达不了耳膜。即使有些话成为了漏网之鱼,传进了她的耳朵,她也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她摇头让脑子清醒,无效,头脑似乎进入了冬眠状态。
她上晚修时瞌睡,书本、试卷和作业本上的字不再静止不动,它们浮游起来,在她眼前雀跃。她没办法捕捉住它们,更没办法读懂它们要表达的意思。有时,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口水如丝般从嘴角流出,悬挂在书本和嘴角边,晶莹剔透,在教室灯光照耀下,现出彩虹般迷人的光泽。
她晚晚修和回宿舍后却精神昂扬,躺在床上逼自己睡觉,闭上眼睛,脑子却如骏马徜徉在跑马场般没办法静下来,更不要说入睡了。她干脆坐在铺位上,躲进被子里打开手电筒,继续温习......
她知道这状态不对。
周末,她把这情况告诉了父母。
爸爸妈妈担心得不得了:“梅子,你的身体已经在向你发出抗议了!”
“马上停止你那个什么早早读和晚晚修!”
“下周回到学校后,所有作息时间恢复到以前。不要耗时低效,影响身体健康。”
她犹豫:“可是,如果恢复以前的作息,我不是少了很多学习的时间?我退步了怎么办?”
“爸爸保证你不但不会退步,还能进步。相信自己,相信爸爸妈妈。”爸爸看了一眼妈妈,妈妈点了点头。
“好吧!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听爸爸妈妈的。”
“好吧。我不再上早早读和晚晚修,晚点起床,早点儿睡。”梅子终于点头。
“其实你起得不晚,睡得也不早。”妈妈担忧地抱着梅子的肩膀,说,“只有好好休息,才能好好学习。”
4
改变作息后,梅子的精神和体力基本恢复了正常。白天,课堂上,老师的话清晰地进入她的耳朵;晚上,温习功课,思维也比较清晰。但是,午休和晚上睡觉时,脑中的杂念依旧一直不断。
她苦恼。
同学教她数羊。她数啊,数啊,羊越数越多,头脑越来越清醒。
妈妈教她冥想,放空,把注意力关注到呼吸上。她想着,想着,关注着,关注着,脑子里杂念顿起,思绪漫无目的地天马行空起来。
恍恍惚惚,一夜又一夜。
爸爸妈妈到学校接了她看心理医生。
“她这种状况是高三学子的普遍现象,都是高考压力太大导致的。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在给孩子施加压力,要想方设法给她减压,周末带她去公园,去运动,不能总是呆在家里,要给她多接触大自然,舒缓压力。只要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多多鼓励她做。”医生建议,“要不,吃点儿药助眠?不过,这药多多少少会有点儿副作用。”
爸爸妈妈不同意用药,梅子也不同意。他们决定一家人共同努力,共渡难关,共度这个关键时刻。
爸爸妈妈找到了很多关于“家有考生”的书阅读,也向所有的同事和亲朋好友借鉴经验,就梅子的情况分析挑选了父母要怎么做,孩子可以怎么做等等有用的方法,天天和梅子电话沟通。
梅子的状态越来越好。
高三下学期期中考试,梅子发挥稳定,获得了年级前30的好成绩。
就在爸爸妈妈以为能把心放到肚子里的时候,一天晚上十点多,忽然接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梅子肚子剧烈疼痛,脸色苍白,校医请你们把她送去医院就诊......”
爸爸妈妈急忙驱车到学校,看到把身体弯成了一张弓的梅子。爸爸一把抱起了她,连冲几个红灯,到了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医生耐心地询问情况,梅子满脸冷汗,虚弱地和医生交流。
医生诊断:压力大导致肠胃痉挛。
爸爸妈妈面面相觑。
5
回到家,吃了药,喝了热水,梅子睡下了。
这一晚,她睡得很香甜。
爸爸妈妈却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爸爸妈妈和梅子商量:“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修后,爸爸接你回家睡觉,早上送你上学。好吗?”
“会加重你们的负担吧?这样好吗?其实我在学校挺好的。”
“梅子,你昨晚休息得那么好,爸爸妈妈希望你天天都能生活得开开心心,即使学习压力再大,也要学会开心生活,快乐学习。我们不希望你整天生活在重压下。如果你同意的话,爸爸妈妈不怕辛苦,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了,就算再辛苦,相信我们一家人团结努力,怎么样也能幸福地度过这段时间。”爸爸说得比较严肃,“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只要你有需要,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
“好。”梅子笑了,“爸爸妈妈,你们真好。”
因为家有考生,爸爸妈妈摆脱了所有非必要的社交,下班时间在饮食上、休闲方式和休闲时间安排上,在和梅子如何沟通上,都做了精心的计划和安排。
梅子似乎回到了童年时候,努力学习,肆无忌惮地撒娇。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模拟考试,冲进了年级前十。
高考如约而至,梅子心平气和地参加考试,爸爸妈妈心平气和地做后勤保障工作。高考,在他们眼中,就像平时任何一场一样,有点点激动,有点点异常,但并没有掀起滔天巨浪。
高考后,梅子和同学一起跟团旅游了七天。
接着,她报名考小车驾驶证。
再接着,拿到了那张大红鎏金的录取通知书,圆了自己,也圆了父母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