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春天开始颈椎不舒服,听说山桃核枕头能缓解疼痛。姥姥从春天等到秋天,看着山桃发芽、开花、结果,终于盼到山桃成熟落地,姥姥的一颗心也落地了。
去年春天,星期天到姥姥家住了一晚。姥姥见我一晚上翻腾,又见我把枕头扔到一边,知我颈椎难受。邻居中有颈椎不好的,她听人说山桃核枕头管用,赶忙去收集。可是山桃尚未抽芽,人们也鲜有存货,大多吃了桃就扔了核。姥姥心焦,一天天守着梁地里的山桃树。
时间慢。平日里不觉得,真正等待的时候,山桃长得可真慢。慢吞吞冒芽,不情愿地开花,费了好大力气才结上果子。姥姥坐在梁上等山桃,漫天桃花与风歌,姥姥只想着我。
季节将肩上蝶掳去,桃花零落成泥,果实迟来,终是来了。山桃红映在姥姥脸上,恰似她期盼已久的喜悦。有的落了,姥姥弯着腰,努力将它们拾在箩筐里。有的还挂在枝头,姥姥拿长棍把它们打下来。箩筐满满的,姥姥的快乐也是满满的。
姥姥坐在小院里,一个一个剥开果肉,山桃核就一个一个蹦了出来。打了井水,洗得干干净净。太阳一照,山桃核明灿灿的,纹理清晰可见,虽未经雕饰,却有说不出来的美。美的东西总让人欣喜,姥姥将这些美通通缝制给我。她翻箱倒柜,找到一件格子衬衫,反复比对剪裁,然后重拾旧艺,穿针引线,尽管穿针费了许多功夫。年轻时底子尚在,只是手不大灵活,但是针脚仍细密妥帖,山桃核一个贴着一个,在枕头里打闹。姥姥的针线,缝了一枕头的爱。
如今,姥姥的山桃枕头是我的枕边物,没有它的夜晚反倒变得不习惯。枕着它,仿佛任何苦痛都能被减轻。村庄里的山桃又开花了,风吹开的,都是桃心的形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