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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为这个故事写一首小诗:
口水鸡
盘子里,红油裹着嫩白的诱惑。
孩子的小手指,戳向那抹明亮:
“妈妈,这是什么呀?”
“是口水鸡哦。”
啪嗒——
一滴天真的雨点,猝不及防,
坠入油亮的中央。
完成了一场神圣的注解。
惊愕的筷子顿在半空,
忘了该往哪儿走。
他不懂什么叫隐喻,
只信每个字都该落地生根。
一盘口水鸡的小插曲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我正低头擦着刚收回来的盘子,走进来一家三口。男人手里拎着个儿童保温杯;女人扎着低马尾,牵着个穿蓝色小熊卫衣的小男孩,约莫三岁光景,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颗小葡萄。
“三位里面坐,想吃点啥?”我笑着招呼。他们选了靠里的小桌,女人拿起菜单,男人则把孩子抱到椅子上,“宝宝想吃什么?”女人柔声问。小男孩扒着桌子沿,脑袋探来探去,忽然指着邻桌刚上桌的菜,脆生生喊:“要那个红红的!亮晶晶的!”
我一看,是刚端上去的口水鸡。女人笑着点了头:“那就来一份口水鸡,再点几个其他的。”我很快应了,转身往后厨传菜。
没一会儿,一盘油光锃亮的口水鸡端了上来。琥珀色的红油裹着嫩白的鸡片,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雪白的白芝麻,热气裹着麻香、辣香飘散开。小男孩盯着盘子,小身子往前倾,小手指着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女人拿起筷子,说:“这是口水鸡呀!”
“口水鸡?”小男孩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像是突然懂了什么,小嘴一撅,“噗”地一声,一口清亮的口水直直吐进了红油盘子里。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静了静。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停在半空,脸色“唰”地沉了下来。“你干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谁教你这么做的?这么脏!”
小男孩被妈妈突如其来的吼声吓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愣了两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声又响又急,身子还一抽一抽的:“我……我以为……口水鸡要吐口水……”
男人也慌了神,赶紧伸手想去抱孩子,又想拿纸巾擦盘子,手忙脚乱的,嘴里还不停劝:“别骂孩子,别骂孩子,他不懂事!”“不懂事就能随便吐口水?多不卫生!”女人甩开男人的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真的气坏了,脸上又气又窘,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歉意和无措。
邻桌的客人也悄悄看了过来,小声议论着。女人的脸涨得通红,想去擦盘子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小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哭得身子都跟着发抖。
我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往后厨走。刚做好的另一盘口水鸡还温着,我端起来,又拿了张干净的湿巾走过去。
“别生气,孩子小,童言无忌嘛。”我笑着把新的口水鸡放在桌上,替换下那盘被吐了口水的,又把湿巾递给女人,“你看这孩子哭得,多心疼。这盘是刚做的,给你换一盘,换的这盘算我的。”
然后我蹲下身,对着还在抽噎的小男孩说:“小朋友,不哭啦。阿姨知道你是觉得‘口水鸡’就该有口水对不对?真聪明,不过呀,咱们的口水鸡是因为好吃到让人流口水,不是要吐口水哦。”
小男孩抽噎着看了看我,哭声渐渐小了。女人接过湿巾,不好意思地说:“老板娘,真是对不起,这孩子……还让你破费了。”“没事儿,多大点事儿。”
我笑着摆手,“孩子嘛,好奇是好事。怪只怪取菜名的人太有才华,专挑好听的编,就是不跟食材沾边,咱就说,给菜取名的这位大神,是不是故意的?鱼香肉丝没鱼,夫妻肺片没夫妻,蚂蚁上树里没有蚂蚁。逗人玩呢!说完大家哈哈大笑……
小男孩眼睛亮了亮,终于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点小风波像被风吹散似的,只剩下饭菜的香气和孩子软糯的笑声,倒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