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时候,我开始摆弄桌上这一捧刚刚采来的白兰花。她小巧修长的外形,象牙一般的色泽,将开未开的状态,像一个吐气若兰的羞赧少女,散发着直透心脾的浓郁沁香,闻之,令人如醉如痴……
初识白兰花,始于街头一个卖花老妪,她安坐于街头一角,于双膝上端放着一只篾箩,里面是一大捧摆放整齐的白兰花。那白玉般的颜色,若雕刻一般的椭长外形,还有那直冲鼻翼的阵阵幽香,使得年少寡闻的我,一边赞叹着一边疑惑地看看花再看看老人,这是真花吗?老人对我孤陋寡闻的疑问不予理睬,兀自摆弄着她的花,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买吗?我拈起一朵嗅了嗅,只感觉一阵目眩神迷,何等醉人的花香啊!但终究因为我的疑问没有得到完美的解释而悻悻然离去。
此后也曾几次见着白兰花的身影,她被钟爱其香味的女士别在衣襟上,惊鸿一瞥之间也能闻到它醉人的气息。
再次见到白兰花时我已身在福建,随军住在飞鸾家属院里。园内的树木四季常绿,除了榕树以及棕榈,别的竟都说不出来名字。忽而一日,感觉整个院落充溢着花香,才始知白兰花又再次与我近在咫尺。仰望着十多米高的白兰花树,只见它身躯伟岸,枝繁叶茂,几度春风夏雨,孕育出了无数朵白兰花在它的怀抱中竞相吐露芬芳。没想到纤弱娇小的白兰花竟有着如此气场强大的母体,她像一个足够强悍的母亲呵护着她的孩子们,一棵树俨然就是一个庞大的白兰花家族。
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我在自然醒的惬意慵懒中缓缓醒来,阳光正好,洒在窗前那棵高大的白兰花树上,光影斑驳,花香幽幽。起身,推窗,深深吸一口饱含花香的清新空气,精气神感觉瞬间爆表。正当我兀自享受着这个被花香宠溺的早晨,忽然,一阵悉索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白兰花摇晃的枝桠间一个黑色的人影攀援而上,背着一个背篓,伸手不停的采摘着白兰花。啊?哪来的采花贼,我气咻咻的说给尚在梦境游离的老公听,半梦半醒之间他只回了我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带着疑问,第二天便与园内的其他家属八卦起白兰花来。原来白兰花不仅仅只是观赏树种,其花因为芳香浓郁常被当地人采来用以制成诸如茉莉花那样的花茶。由于白兰花香的特有习性,须得在她含苞待放时将它采摘,等到花开现蕊,便已是暗香散尽了。所以本地人才会在早晨,爬上高高的白兰花树去采摘一朵朵晶莹待放香气鼎盛的白兰花。听她们这么一说,真想立即摘来两朵现场验证一下,无奈树高无比,连最低处的枝桠也是可望而不可及,只能是望树兴叹罢了。说来你都不信,随军十年,白兰花与我近在咫尺,却从未亲手摘下过一朵。异乡岁月几多寂寥,好在白兰花香始终萦绕左右,给寂寞乡愁抹上了一丝丝甜味。
转业回乡后,我惊讶的发现,在我的故乡白兰花已然变成了盆栽,赫然摆放在了各大花店里。那么高大伟岸的一种树啊!在这里竟自浓缩成了微型景观。那一刻不知是该为人类的进步文明喝彩,还是该为白兰花的命运感到悲哀。复杂而矛盾的心理让我有意识的回避着她,虽然她于我已触手可及。
时年三月我接手了一家幼儿园,园内就有两棵白兰花的盆栽,一场我与白兰花的邂逅已避无可避。白兰花隶属南方乔木,不耐寒,每年冬天需移入室内方可安然越冬,待到次年谷雨前后移出室外。那天中午,困顿无比的我来到保健室午休,此时春寒尚在,两棵白兰花还摆放在室内,虽然对于南方的白兰花来说,它已浓缩成了盆栽景观,但放在室内却也是一人多高的小树呢!由于空间狭小,除了两棵白兰花也只堪堪放下一张单人床了。彼时我躺在床上,白兰花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让我更真切的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正值越冬期的白兰花枝叶稀疏,叶面不展,点缀其间的花蕾一碰就落,和所有正在冬眠的生物一样完全没有抵抗力。但她骨子里的那份芳香却从未消失过,斗室虽陋,但有这幽幽花香充盈其间,倒也显得有几分雅趣。
谷雨之后,天气转暖,两棵白兰花移至室外,不料乍逢雨露阳光,像一个体虚的人突然进补,兀自承受不住,她的叶竟自萎黄,继而纷纷凋落。又过了数日,崭新的叶片慢慢长出,渐渐的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展露欢颜。此后,在这一方院落中几经挪移再经数月的阳光雨露滋养,渐成欣欣尉然之势,细看,累累花苞孕育其中,花开之期指日可待矣!
终于有一天我的白兰花悄无声息的开了,为了验证多年前香气多寡的判断,我分别嗅闻全然开放的一朵与将开未开的一朵,果不其然,花苞似的那朵香味浓郁,令人沉醉。而花开那朵香味则似有似无。再从花型的外在美感来评判,将开未开,花开半夏,本来就是一朵花最美的姿态,而已然开放的那朵,花瓣打开张牙舞爪,更有甚者像那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美感寥无。看来“花开堪摘只须摘”对于白兰花来说已然是迟了一步了,还是花香堪摘只须摘更适合她吧!
世间花千千万,大抵可分为两种:有香或无香,有色或无色。像这些从不以艳丽外表吸引人眼球的花木,散发香味便是她们俘获人类芳心的法宝,且屡试不爽。白兰花也不例外,她没有硕大艳丽的花冠引人注意,唯有在开放时用她撩人鼻翼的香腺先声夺人,让人们循香而去,折服在她的脚下。她最先洞悉“满招损““盈则亏”的事物运行规律,睿智的把她的颜值巅峰与花香满月结合在一起,给人们奉献出了一份最独一无二的花香传奇。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好一个令人迷情的白兰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