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核在发烫。是那种插头误接220伏电压的灼烧感。世界像被剥去绝缘皮的铜线,所有声音都带着蜂鸣般的锐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得太急,太碎,像搁浅的鱼在拼命拍打。
指尖在购票APP上飞舞得太快,快得像要追赶脑内奔窜的多巴胺洪流。键盘敲下“呼和浩特”时,屏幕泛起青灰色的光,仿佛能照见草原深夜的露水。我几乎要闻到那里的空气了——一种掺着沙粒和草根的、与书房里陈旧报纸完全不同的味道。当大脑分泌出过多星光,就会把每个念头都镀上诱人的金边。
购票成功的提示音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我甚至已经看见自己站在月台上的样子,那么轻盈,那么自由,像一枚即将被吹散的蒲公英。我数着心跳,数着窗外的霓虹灯如何把房间墙壁切割成流血的色块。两个小时后还是打电话给父亲,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脸,像举着一个苍白的罪证。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那端涌来,像低温蜡油灌入耳道。他说不行。语气是那种惯常的、不容辩驳的沉。二十六年来我收集的所有词汇——存在主义、个人边界、精神自救——在“不准去”三个字面前瞬间汽化。原来我的成人身份证,始终被收押在家族伦理的防潮箱里。
百分之五的手续费被扣除时,我听见自己颅内传来硬币落进收费箱的清脆声响。啊,原来癫狂也是要收取过路费的。那串订单编号多像我的社会编码,随时可被更高权限注销。
现在这张虚拟车票躺在交易记录里,像一具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翅膀。美丽的,死去的。药瓶在床头柜上凝视着我。那些碳酸锂药片像被驯服的微型月亮,安静地囚禁在塑料格子里。
退票手续费扣了百分之五。我的心也被扣下了同样的比例,永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