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如针,密密麻麻地穿透城市的夜幕。霓虹灯在湿润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血红,如同难以愈合的创口。林默从深沉的昏睡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深水中奋力浮出。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不起为何会置身此地。
房间狭小而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檀香——这并非旅馆应有的气味。昏暗的床头灯照亮斑驳的墙纸,犹如一张破碎后又勉强拼贴的脸。他低头,看到手中紧攥着一张对折的纸条,边缘已被汗水浸湿。
“不要相信任何人。” 字迹潦草,却透露出近乎绝望的紧迫感。墨迹似乎尚未干透,仿佛是刚刚写下的警句。
他猛然抬头,环顾四周。门锁完好,窗户紧闭,但窗帘却在微微晃动,似乎刚刚有人由此离开。床边矮几上放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古老的造型,表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宛如某种迷宫的微缩模型。他从未见过它,然而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寒意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打开打火机。
“咔”的一声轻响,火苗跃动,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庞。火光中,打火机底部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第七夜,回声将至。”
林默的心跳猛地一滞。
他冲进浴室,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镜中的男人眼眶深陷,胡茬凌乱,额角有一道尚未愈合的疤痕。他翻找随身物品——在一件外套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本被水浸湿的记事本。纸页粘连,字迹模糊,但仍可辨认出几行字:
“……他们篡改了记忆的序列……回声并非声响,而是提示……晚晴说,迷宫的出口即在起点……”
“……守门人不是个体,而是一种身份……听到回声者,便是下一个……”
“苏晚晴……”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阵陌生的苦涩。
突然,头顶的灯闪烁了一下。
随后,整个旅馆陷入黑暗。
唯有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犹如一颗孤独的心脏。林默屏息凝神,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缓慢而稳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渐次逼近他的房门。一步,又一步,停在门外。
一片寂静。
他握紧打火机,悄然退至门边的墙角,手心满是冷汗。门把手缓缓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竟然未锁。
门开了。
一道黑影伫立在门口,其轮廓被走廊尽头应急灯的红光勾勒,犹如出鞘的利刃。那人并未踏入,只是静静地伫立着,似乎在等候什么。
林默的呼吸几乎凝滞。
几秒后,黑影缓缓抬手,将一封信塞入门缝,轻轻推进来。信封呈深灰色,未署名,却印有一个银色的迷宫图案——与打火机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黑影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夜之中。
林默奔至门边,用力拉开房门——走廊空寂无人,唯有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恰似一只疲惫的眼睛。他拾起信,手指微微颤抖。
信封内仅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本人,静卧在旅馆的床上,双目紧闭,宛如死去一般。而床边站立的,是一个背对镜头的女人,长发披肩,身着墨绿色风衣——那是苏晚晴常穿的一件。
照片的右下角,印有一行小字:
“你终于醒了。但你确定,这一次,是真正的苏醒吗?”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整个房间。雷声轰鸣,仿佛远古的回响,自记忆的深渊汹涌而至。
林默伫立原地,手中紧攥照片,脑中一片嗡鸣。 他蓦然忆起——三年前的雨夜,苏晚晴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回首望向他,嘴唇翕动,最后留下一句: “若有一天你苏醒,切勿相信所见一切。那并非真相,仅是回声的幻影。”
雨,愈发猛烈。
而他深知,这场棋局早已展开。他非棋手,亦非棋子。
他乃是——迷宫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