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血的残阳沉甸甸地悬在天边,似是不堪重负,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那浓稠如墨的血色余晖,无情地洒落在张小宝那被岁月压弯的脊梁上,每一寸光芒都仿佛化作了千斤重担,令他举步维艰。他拖着仿若灌满铅液的双腿,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膝盖处传来的尖锐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深深刺入。那身影在这如狱般的残阳下,显得愈发孤寂与渺小,恰似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波涛吞噬。
“这可咋整哟?”张小宝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从齿缝间挤出这声带着浓重乡音的哀叹,那声音像是被沉重的巨石碾压过,低沉而又绝望。他那枯瘦如柴、青筋暴突且爬满了褐色老年斑的手,烦躁地在稀疏花白的脑袋上胡乱抓挠着,几缕银丝在指缝间悄然飘落,宛如冬日里飘零的残雪,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八十岁以上的老年摇滚乐队,这上哪儿找去哟?”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座由黑暗与绝望构筑的迷宫之中,四周的墙壁冰冷而坚硬,无论他如何奋力摸索,都寻不见一丝逃脱的曙光,满心的焦虑犹如疯长的藤蔓,肆意缠绕,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完全绞杀。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镇里那座宛如风烛残年老者般的老年活动中心。这座饱经风雨侵蚀的二层小楼,外墙的涂料像是历经无数次残酷战争后脱落的斑驳铠甲,大片大片地剥落,裸露出青灰色的墙砖,在斜阳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酸的陈旧与沧桑气息。楼前的台阶已被岁月打磨得凹凸不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人来人往。张小宝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处传来的“咔咔”声,仿佛是岁月敲响的沉重警钟,又似老旧木门在风中发出的无奈叹息。他好不容易才跨进活动中心的大门,那扇门在他的推动下,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尖叫,仿佛在抗议着这不合时宜的打扰。
里头,老人们或是神情专注地围坐在棋盘旁,棋子落下时发出的“啪啪”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溅落在岩石上,每一声都仿佛在诉说着无声棋局中的跌宕起伏。或是在角落全神贯注地打着纸牌,时而因一手好牌爆发出欢快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时而又因错失良机传来几声惋惜的长叹,那叹息声宛如秋风扫过枯叶,满是无奈与遗憾,仿佛在感慨着命运的无常。
张小宝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鼓足了勇气的气球,却又带着一丝随时可能破裂的紧张与忐忑。他清了清那因内心焦虑而愈发沙哑干涩的嗓子,那声音犹如砂纸摩擦一般粗糙刺耳,带着浓重的乡音说道:“老伙计们呐,我有个事儿,想跟大伙合计合计。”老人们纷纷抬起头,那一双双浑浊却又透着好奇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的窗户,从岁月的尘埃中齐刷刷地看向他。张小宝接着说道:“咱呐,得组个摇滚乐队,平均年龄还得八十岁以上,还要去搞演出嘞。大伙有谁愿意跟我一块儿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