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禅意组
一
五台山的雪落进我手机时,我正在上海出租屋里煮泡面。
屏幕里,师父穿着十年前那件补丁百衲衣,对我合十:“景云,寺里要修VR佛殿,众筹还差八万,你能写个故事吗?写完,钱随你。”
我回了一个“阿弥陀佛”的表情包,外加一句:“要写,就写我。”
二
我原名陆景云,清华交互设计系毕业,年薪百万。
三年前,母亲癌末,疼得把病床栏杆咬出牙印。我跪在地上求佛,若能让母亲少疼一夜,我愿舍俗出家。
母亲还是走了,走前却笑着对我说:“儿啊,妈不疼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第二天,我递了辞呈,在雍和宫剃度,法号“如济”。
女友卿卿追到山门口,红着眼问:“陆景云,你舍得我?”
我合掌:“舍,便是得。”
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你得了如来,便负了我。”
三
寺里的日子像一炷檀香,笔直升起,然后无声断掉。
我学会敲钟、礼佛、写代码——对,师父说“VR佛殿”要让年轻人“云朝圣”,让我当CTO(首席技术僧)。
深夜,我敲完最后一行 JavaScript,窗外松风阵阵,像卿卿的长发。
我打开私人 GitHub,给她发了一封加密邮件,只有六个字:
“卿卿,你好吗?”
邮件嗖地弹回:地址不存在。
那一刻,我才知,她把我拉进了黑名单,也把自己从我的人生里彻底 push 了出去。
四
今年十月,众筹结束,还差最后八万。
我写了九十九个故事,网友都说“和尚好暖”,却再没人点“立即支持”。
师父拍拍我:“写你自己吧,写‘不负如来不负卿’,写完了,你就放下了。”
于是,我回了上海,想找到卿卿,把故事写完,也把故事结束。
五
卿卿成了“卿·STUDIO”主理人,专卖“佛系香氛”,直播带货时,她手捏一串星月,笑说:“烧这炷‘放下’,前男友会出家。”
我蹲在她的直播间,刷了一艘“游艇”,ID 叫“如济”。
她愣了三秒,下播,私信我:“和尚,买香可以,超度前任免谈。”
我回:“我在你楼下,想借一支笔,写个结局。”
六
淮海中路,梧桐叶落。
她下楼,穿白色西装,像一朵不肯皈依的云。
我把草稿递给她,最后一行空着。
她说:“结局我来写,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今晚,不做和尚,做回陆景云。”
我抬头看月亮,像看一只破戒的铜镜。
我点头。
七
那一夜,我们沿着外滩走了一圈,像把旧情重新编译,却故意留下一个 Bug:
“如果佛与卿,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我沉默,她笑:“别选,我替你选。”
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把我推进去:“回五台山吧,如来在等你。至于我——”
她关上车门,隔着玻璃喊:“我替你负!”
车子启动,她的身影被霓虹撕成五彩,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她时,那幅交互投影。
八
回寺的路上,我打开笔记本,把故事写完——
“卿卿在直播间卖完最后一炷香,忽然下线,背起行囊去了西藏。
她在大昭寺门口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只有一片天空。
我给她回了一张,只有一双合十的手。
我们隔着海拔三千米,同时笑了。
如来没有输,卿卿也没有输,
输的,只是‘不负’两个字。”
九
我把文档命名为《不负如来不负卿》,上传到众筹页面,设置“付费阅读:8元”。
一夜之间,阅读量 10w+,众筹超额完成。
师父问我:“放下没?”
我答:“故事放下了,人还没。”
师父笑:“那就再写一部,写到放下为止。”
十
如今,VR 佛殿已开光,年轻人戴着头显在殿里“云绕佛”,
他们看不见,供桌最顶层,藏着一只小小的白色香氛瓶,
标签写着:
“卿·STUDIO 限定——如济”。
每当午夜钟声响起,我就打开瓶盖,
闻一下,
再把瓶盖拧紧。
如来在左,卿卿在右,
我双手合十,
站在中间,
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