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本作衔接《渡誓》,可能含有该书的剧透,请谨慎阅读。
吊着绳索晃荡在几十尺的高空,感受拂面而过的清新海风,眺望波光粼粼的无垠碧海,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体验。浩瀚的海域如同铺展的通途,向每个渴望冒险的人发出探索的邀约。
人们往往害怕大海,但幺伯向来都无法理解。大海是那么开阔和热情,给它一点儿尊重,它就会带着人们去往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还会一路填饱他们的肚子,晚上用歌声哄他们入睡。
幺伯深吸一口气,尝到了咸味。看着风灵飞舞而过,他笑得合不拢嘴。确实没有什么能和这些时刻相比,但从新人手里赢走几枚球币的机会……好吧,也算很接近了。
多克紧抓着绳索,生怕掉下去,不像那些心里有底的人那般随意。在阿勒斯卡,他算手脚麻利的。多数阿勒斯卡人从没上过船,除非要穿过特别宽的池塘,但这家伙不仅分得清左舷和右舷,拖得动帆脚索,还能拉起船帆,又不会吊死自己。
但他抓得也太紧了。船一颠簸他就握住栏杆,到第三天就晕船了,说是水手倒还差一口气。幺伯最近顾着盯新人,就想好好捉弄一下多克,帮他适应。如果阿勒斯卡的王后想让更多臣民学习泰勒拿的航海传统,这种寓教于乐的环节也是必不可少的。
“那里!”幺伯探身在微风中摇曳,伸手一指,“看到没?”
“哪里?”多克爬得更高了,扫视着天际。
“就在那里!”幺伯又指了指,“海面上靠近阳光反射的地方,有只大灵体冒出来了。”
“没看到。”多克说。
“咦,明明就在那里呀,多克。是一只巨大的水手灵,估计你没有——”
“等等!”多克手搭凉篷,“看到了!”
“真的?”幺伯说,“它长什么样?”
“是一只黄色的灵体,特别大,”多克说,“从海里升了起来。触手很大,在空中挥来挥去,背上还有一道大红色的条纹。”
“呃,你就把我扔到海里,当我是条鱼吧。”幺伯说,“如果你能看到,我想你就是真正的水手了!那你赢了。”
当然,在讨论所谓的水手灵时,他们已经让多克听到了,所以他知道该怎么描述。幺伯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齐普递给多克,先让他轻松地赢点钱,方便他配合下去,这样他就处处都能“见到”水手灵了。等他下了大赌注,说自己能抓到一只水手灵的时候,再告诉他根本没有这回事,大家都会被逗得大笑的。
在幺伯看来,谁天真到被人捉弄,谁就会输掉所有球币,那为什么不输给同伴呢?再说,他们也会留着球币,上岸后给包括多克在内的大伙买酒喝,毕竟把同伴灌醉了才能成为正宗的水手。如果被灌得烂醉,也许每个人都会见到长着触手的明黄色灵体。
多克爬上绳索:“幺伯,你真的沉过一次吗?”
“沉的是船,”幺伯说,“我只是刚好在船上。”
“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多克带着轻微的阿勒斯卡口音说,“你不是说整艘风杀的船都在你脚下消失了吗?”
“是啊,嗯,我都吞下了半片海,才有人把我捞上来。”幺伯说,“那会儿我不是靠谱的证人,对吧?”
幺伯一定要找到那个反复这么说的水手,把他的吊床缝上。他们都知道幺伯不喜欢谈论“风之愉悦”号沉没的那个夜晚。“风之愉悦”号是一艘好船,船员也更能干,可只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幺伯记得另外两人讲述了同样的可怕故事:黑暗中有刺客来袭,情况比哗变更糟糕,接着整艘船就这么不见了。有几个月他一直以为自己疯了,但后来整个风杀的世界都疯了。虚渡回归,新风暴刮了过来,大伙都在打仗。
所以现在船上就有阿勒斯卡人。安全起见,他会盯紧所有新人。多克似乎是个好人,幺伯决定用心对待他,但也不尽然。
幺伯又把身子向外探了探,想要恢复心情:“既然都见过水手灵了,就可以……”他皱皱眉。那是什么?是什么破坏了无垠的蓝色美景?
“什么?”多克急切地问,“我可以怎么样,幺伯?”
“闭嘴。”幺伯爬到飞鳗窝那儿,向正在执勤的布雷科夫招手,“船艏左舷三点方向!”
布雷科夫举起望远镜,转身查看那个方向,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了?”幺伯问。
“有船。等一下,它越过海平面上来了……没错,是一艘船,船帆破破烂烂的,正向左舷侧倾。你怎么发现的?”
“挂的是什么旗子?”
“没有旗子。”布雷科夫把望远镜递下来。
这可不是好兆头。那艘船为什么在战争期间孤零零地漂在海上?幺伯自己的船是艘快速的侦察船,单独出航是合理的,但这阵子商船还是需要护航。
幺伯盯着那艘船,发现船上没有船员。风操的。他把望远镜递了回去。
“你要报告吗?”布雷科夫问。
幺伯点点头,顺着绳索从多克身边滑了下去,引来了他惊讶的目光。幺伯从绳索上一跃而下,立即去报告。他跳了三下,越过半数台阶,来到船长的岗位前。
“干什么?”船长丝穆塔问。她是个高挑的女子,打卷的眉毛与头发很相配。
“船艏左舷三点方向有一艘船,”幺伯说,“甲板上没有船员。”
船长看了女舵手一眼,点点头,向操作绳索的船员下达命令。他们的船转向了新发现的那艘船。
“幺伯,带上一队人登船检查,”船长说,“以防要用上你的特殊经验。”
“特殊经验”?那些传言不是真的,但大伙都信了。他们说幺伯在幽灵船上待过好几年,所以那艘船最后才消失了。没人愿意同时雇佣船上的三名幸存者也是有原因的,他们不得不各谋出路。
幺伯没有抱怨过这种待遇。船长好心收留了他,他也会执行船长的命令。尽管他只是个没有权威的海员,但他们的船终于停在了那艘怪船旁边,就连大副也望着他,听候他的命令。怪船侧倾在水里,船帆被撕成了碎片,甲板上空荡荡的,连鬼魂都没有。
幺伯带队探索时,怪船没有在他们脚下消失。一小时的搜寻过后,他们空手而归,没有发现航海日志的踪影,也没有见到任何船员,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他们只知道船的名字叫“初梦”号,是一艘私船,大副记得自己听说过。它在五个月前的某次神秘航行中失踪了。
幺伯等着船长等人讨论解决方法,一边靠在栏杆上,审视着这艘独自漂流的倒霉船。找到这艘船是命运的安排吗?一个乘过的船已经消失的人,现在和一艘船员都已经消失的船会合了?船长肯定会再张开一面帆,把这艘船带回去。为了作战,他们一艘船都不能放过。
他知道他们会让他上船,那位风杀的女王很可能会亲自提出这个要求。
大海确实很古怪,又开阔、又热情、又诱人。
有时却有点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