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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场传奇 章二
天津三不管地方，风月场所多集于此。潇湘院，便是这里最大的青楼。
“哟，黄老板来了，您可是稀客啊。”老鸨子一步三摇，赶忙迎了过来。
黄轩躲开老鸨子伸过来的手，退到了一旁说道，“听闻你这里有位目盲琴师，今晚我包了。”
“这，陆琴师只弹曲，黄老板要是有这个雅兴，我这里有别的小相公，黄老板要不……”老鸨子善解人意的说道。
“就陆琴师了，听曲，懂吗！”黄轩将银元放到老鸨子手中。
“懂，懂，黄老板这边请，来人，让陆升琴师准备一下。”
黄轩跟着老鸨子来到了一间房间门口，“黄老板，陆升可是我这里的头牌琴师，您有耳福了，林桐，领着黄老板进去。”
老鸨子叫过来一名叫做林桐的伙计，林桐对黄轩微微躬身，目光并不直视黄轩，谨慎恭敬。
黄轩跟着林桐走了进去，屋内缕缕清香，房间错落有致，恍惚间好像进入了大户人家的书房。那位名为陆升的琴师坐在屏风之后，看不清容貌。
“陆琴师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为何学那小女子娇羞的姿态。”黄轩示意林桐出去，轻摇折扇，绕过屏风走了过去，抬头望去，黄轩愣了一下。
屏风后面的陆升双手扶琴，双目系着白色丝带，脸色略显苍白，一身白衣，并不冷的天气，身上披着一件银狐大氅，难掩这位琴师的体弱。双目虽然遮挡，并不影响这位琴师俊朗的外表。
陆升，给了黄轩熟悉的感觉。
黄轩愣神的时候，陆升端坐琴后，开口说道，“黄老板见笑了，陆升多有不便，只能在此等候，男儿身处风月之地，难免沾染了女子习气。”
黄轩斜倚屏风，“陆琴师目不识人，耳朵倒是伶俐，是听到老鸨子说话了吗？”
“黄老板的声音抑扬顿挫，低沉中透露着一丝婉转，好听，天津城内绝无二家。陆升有幸，未盲前，现场听过几段，不知外人皆说清高的黄老板，只是来此听曲吗？”陆升抬起头，双目“看”着黄轩，嘴角微微勾起。
黄轩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扇子凌乱的扇着，来到窗边，望着窗外，淡淡说道，“清高不敢，只是终日说书，讲的尽是他人之事，不免有些疲倦。听闻陆琴师琴艺不俗，先弹一曲吧。”说完，黄轩对着窗外，闭目无声。
一曲终了，黄轩眼角含泪，喃喃念道，“当真如此巧合。”
就这样，黄轩听了一晚的琴音。自凤鸣轩重新开张，黄轩第一次在无安神香的情况下睡得如此踏实。
潇湘院的姑娘见黄轩来此都很奇怪，无客便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怎么黄老板来到咱们这里，不喝花酒不选陪宿呢。”
旁边的姑娘吐了一口烟，跟着说道，“他可不是不近女色，之前也是左拥右抱，只是他妹妹去世后，大病一场的他，转了性子，赶走了身边的姑娘，现在倒是又和张小姐走得近，不知怎么又来了咱们这，找上了陆琴师。”
“难道是龙阳之好，嘻嘻……”
黄轩在这里呆了一晚，那群姑娘也就议论了一晚。
黄轩清晨回到了凤鸣轩，开始准备下午说书的段子。说完书，黄轩回到后台，不许任何人打扰，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才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张家府上通禀一声，说我等下过去拜访。”
身边的伙计连忙回复，“老板，张小姐托人带话了，今日有约，不见人。”
“哦，那好，找辆车，今晚去潇湘院。”
“是。”
一连几夜，黄轩都在潇湘院留宿，外面的流言更有了新的内容。但并不影响张灵儿对黄轩追捧，张家是任由这个女儿了。
过了几天，黄轩来到张家府上，主动和张灵儿商量去上海的事情。
“轩哥哥想好了。”张灵儿难掩心中的喜悦。
黄轩把玩着手里的扇子，“想好了，去了上海，换个活法，确实很诱人，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灵儿就知道，轩哥哥会同意的，咱们收拾收拾，三日后出发。”
“好。”黄轩痛快的答应，转身离开，余光看去，脚步一滞，因为他从张灵儿开心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呆滞的目光。
黄轩回到了凤鸣轩，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去一趟潇湘院，若是不去，有件事怕是无解了。
自那日从林桐口中得知黄轩要去上海，陆升不知心中为何不安，一个念头在脑中徘徊，不得头绪。
夜色渐深，陆升依旧坐在琴后，不知想着什么，忽的听到门外脚步声响。
“深夜到访，打扰陆琴师休息了。”屋门被来人推开，那人径直走到陆升面前。
“怎么是黄老板，不是准备远行吗？”
黄轩看了看眼前说话的人，面色比那日又苍白了几分，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银狐大氅。
“思来想去，还是有几句话想要当面和陆琴师问个清楚。”黄轩搬了凳子，坐在陆升的对面。
“本来还想着送黄老板一程，倒是您先来了，不知何事。”陆升慢慢的说道，底气有些不足，本就雪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我，我。”舞台上指点江山之人，第一次开口如此艰难。
“黄老板如此难开口，不如陆升先问一句吧，当真要和张灵儿去上海吗，你可知外人是怎么说的。”陆升扶着琴边，有些虚弱的说道。
“流言不足惧，不瞒陆琴师，黄家败落，靠着张家才得以在天津立足，我若不顺着张家的意愿，三代的家业，怕是要断在我手里了。”黄轩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家业，家业比得上自己的一生吗，璇儿妹妹。”
黄轩没有反应过来，从凳子上跌落，下一刻脸上却难掩喜悦的说道，“陆升，本名陆声，声音之声，可对！”
“不错，我是陆声，陆家戏班的班主，也是现在的目盲琴师陆升。”陆升坦然说道，语气平和，不见悲喜。
风月之地，故人重逢，是喜是悲。陆声，陆升。黄轩，黄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