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
早起,做早餐。煮了两个,蒸了四个鸡蛋,全是双黄蛋。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鸡蛋给我送好运。
打理小院,做运动,带早餐出门。
去主治医生办公室签知情同意书。缴费,签字领药,又签了从外地调运靶向药的同意书。
回到病房,带母亲去洗手间,喂水,喂牛奶。
半小时后,我对母亲说:“我们聊聊。”母亲看着我,不说话。
我让母亲深呼吸,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知道自己生的什么病吗?”
母亲说:“跟你爸一样,淋巴癌。”
我摇头:“不是淋巴癌,是早期肿瘤,需要输液治疗。”
母亲的嘴唇慢慢抖起来。我又让母亲深呼吸。等她平复,我握着她的手,问:“你相信我吗?”
母亲点头。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积极治疗,可能会有副作用,但能控制。另一个是保守治疗,缓解为主……”
母亲沉默。我继续说:“痛就喊出来,没关系。我们都希望你试试。医生也会根据你的指标判断。目前你的指标都不错,需要你自己有信心。”
母亲闭着眼睛不说话。我握着她的手等着。许久,母亲说:“还不如死了……” 我握着母亲的手。她的手很凉,我的手也很凉。
又是许久的沉默。母亲看着天花板,最后缓缓地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走到床边坐下,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松了下来。
女儿带家婆来医院透析,顺便给我带了午饭。
主治医生来病房叫我签字。我迎上去,没等他开口,先说:“何医生,我正在跟我妈说她的早期肿瘤治疗方案,不过她自己觉得快不行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笑着对母亲说:“阿姨,这里有九十多岁在治疗的,小肿瘤,没事的。您啊,别自己吓自己。”
医生离开后,我安抚好母亲,去办公室签字。医生说有一种药要晚上才到,明天早上开始用药,需要家属24小时陪护。让母亲多喝水,多吃优质蛋白。如果身体承受不了,就转为保守治疗。
回病房后,我跟母亲说明天开始用药。她沉默,许久,说:“知道了。”然后把头扭到一边,闭着眼睛。
女儿过来陪着母亲。我去给家婆开药。缴费窗口排着长队。一小时后拿到药,我告诉家婆:“这几天我都在医院,不回家。想吃什么、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女儿。去洗手间慢点,记得吃药。”
没赶上双层电梯,我便上了单层,从7楼走楼梯回8楼。楼梯间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
回到病房。母亲说:“粑粑拉在裤子里了。”手、床单、棉被和衣服都打湿了。她说,因为看见女儿睡着了,所以没出声。
我把母亲扶下床,和女儿一起给她擦洗、换衣服。然后换下棉被、床单、护理垫。
母亲喝了一碗蜂蜜牛奶藕粉,睡了。
家婆透析下机,来看母亲。两人在病房见面。母亲躺在床上,看着轮椅上的家婆。她们都没说话。我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老公,配文:“两妈在病房会师”。几分钟后,家婆握了握母亲的手,说:“亲家母,好好养病,我回去了。”母亲说:“你在家慢点,把细点。”
女儿带家婆回家。
夜里,母亲的床吱呀响了几次。有一阵没了声音,我凑过去看。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看见我,就马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