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疯疯突然从里屋冲了出来。黑小夭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抱着孩子疯了似的跑出去。
刘大婶一边在后面追,一边让黑小夭把她抓回来。直到疯婆子把孩子扔进臭水沟,黑小夭才撵上了她。
“你疯了?”黑小夭抓住她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
流浪女毫无反应。
”说话。”黑小夭朝她吼叫。
刘大婶跑上来,问:“孩子哪儿去了?”
“下面躺着呢。”黑小夭指着臭水沟,对刘大婶说。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下去捞上来啊。”
“这么深的臭水沟,就算捞他上来也活不了啦。”
“无论生死,你都得把他捞上来。”
他这才下臭水沟把孩子捞上来,然后抱去了医务室。虽然最后孩子救活了,但总让人感觉有点不正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现象不但没有改善,而且还越来越严重了。
孩子满周岁这天,他抱出去村委会溜达。白先生逗孩子玩的时候,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孩子除了盯着他看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先生又问他:“你会叫爸爸吗?”
“不会。”黑小夭为孩子答。
“孩子一岁了吧?”
“是的。”
“为什么还不会叫爸爸?”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不会像他妈一样傻了吧?”
“不会吧?”
黑小夭一想,又说:“疯疯生出的丑孩子都不傻,他妈不可能生出傻儿子。”
“他为什么还不会叫爸爸呢?”
“还没到时间吧。”
“一岁应该会叫爸爸了。”
“迟一点吧。”
“我看是傻了。”白先生说,“虽然傻蛋村的孩子都不怎么聪明,但这个年龄的孩子基本都会叫爸爸妈妈了。”
“不一定,我爸说我两岁才会叫爸爸。”
“那毕竟是少数。”
“万一他遗传我呢?”
“儿子大部分随妈,不可能像你一样晚熟。”
“假如他妈也晚熟呢?”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光看她的样子,我就知道她不可能晚熟。”
“怎么看?”
“我看她的身形就知道不是晚熟型。”
“这样你都看得出来?”
“当然,要不我怎么叫白先生?”他对黑小夭说,“你儿子要么傻了,要么废了。”
”为什么?”
“一岁还不会说话。”
“正常。”
“我不觉得正常,不信你等着看。”
“你认为什么原因导致他不正常。”
“要么遗传他妈的智商,要么就是被你家丑孩子摔伤了。”
“丑孩子没摔伤他。”
“是谁把他扔下臭水沟?”
“他妈。”
“你找孩子那天不是说丑孩子把儿子摔死了吗?”
“事实证明是误会。”
“孩子不是她摔的?”
“不怪她。”
“他妈承认了?”
“没有。”
“你怎么知道是她摔?”
“推测。”
“怎么推测?”
“丑孩子不具备摔孩子的能力,所以我觉得儿子受伤跟姐姐没关系。”
“我认为关系很大。”
“为何?”
“她的存在导致你家一系列的问题。”
“可是她并没动手。”
“即便这样,那也是她的原因。”
“怎么说?”
“孩子命中注定要给你家制造灾难。”白先生看了看他,问家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
“除了孩子摔伤之外,没出现其他问题。”
“没其他意外了?”
他想了一下,说孩子掉过一次水井,但没什么大碍。
“就算没大碍,那也是灾难。”
“这也跟她有关?”
“肯定有关。”
黑小夭说是孩子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跟丑孩子没关系。
“是谁带孩子出去玩?”白先生问他。
“他姐姐。”
“那就是她惹的祸。”
“孩子不懂事才会那样。”
“无论怎样,那都是她的原因。”
黑小夭没话说了,问他怎么避免意外事件。
“把她送走吧。”白先生说。
“送哪儿?”
“你想送哪儿就送哪儿。”
“老天爷不允许我打歪主意。”
他这么一说,白先生才想起这件事,问他老天爷最近有没有托梦给他。
“没有。”
“假如他再托梦给你,你就问问他现在可不可以把孩子送走。”
“他说了不行。”
“万一他改变主意了呢?
“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他说丑孩子有人生使命。”
“什么人生使命?”
“撬地球。”
白先生大吃一惊,问他:“老天爷要给丑孩子撬动地球的人生使命?”
“是的。”
“地球转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撬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老天爷就是这么跟我说。”
“真是奇怪了。”
“我也觉得奇怪。”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据说要让地球换个方向转。”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家丑孩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什么刷子?”
“撬动地球的刷子。”
“她哪有刷子?”
“我指的是技能,不是真刷子。”
“能算出她有什么技能?”
“我只能算出她是倒霉蛋,算不出她有什么技能。”
“倒霉蛋怎么撬动地球?”
“你去问老天爷吧。”
“他不肯说。”
“那就没办法知道了。”
“按这意思来看,我家丑孩子还挺了不起。但她为什么是黑猩猩转世呢?”
白先生想了一会,说撬动地球并不是什么好事。
“撬地球不是大事吗?”黑小夭问他。
“是大事,但不一定是好事。”
“既然不是好事,老天爷为什么要她干呢?”
“他不是要孩子替你家祖宗接受惩罚吗?”
“这怎么是惩罚呢?”黑小夭琢磨不透,让他分析一下什么情况。
白先生也不知道老天爷的真实想法,只好按自己的思路给黑小夭讲了一遍。
完了,他问黑小夭:“老天爷为什么无缘无故让丑孩子撬地球呢?他是不是想让全世界人民群攻你家孩子?”
“为什么要群攻她?”
“地球转得好好的,她却来搞破坏。一旦地球发生变动,人们不群攻你们家才怪。”
“那怎么办?”
“没办法。”白先生说,“这是上天惩罚你们黑家,谁也没法为她改命。”
“你没破解方法?”
“没有。”
“难道我们就只能等着全世界人民群攻?”
“命中注定没法可解。”
黑小夭不怕倒霉,却害怕全世界人与自己为敌。所以,他想找个方法破解这个霉运。于是,她问白先生能不能帮自己找个大师想想办法。
“我不认识什么大师。”白先生说。
“算命先生呢?”
“我就是算卦的。”
“找个比你厉害的人算一下。”
“附近没有比我更厉害的算命先生。”
“除了算命人之外,就没有一个人能破解这个难题?”
“有,但你请不到。”
“谁呢?”
“老天爷。”
“你这是拿我开心?”
“一般人没法为你解忧。”
一想到未来要遭全世界人群攻,黑小夭就有点后怕。于是让白先生给自己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是天命,无论什么办法都没用。”白先生让他抱着平常的心态接受命运的安排。
“黑家本来可以风平浪静,为什么要遭全世界人们攻击?”他愤愤不平地说。
”谁让你祖宗干缺德事?”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冤,那只能怪你爷爷。”
“我去哪儿责怪他?”
“你死了之后再去找他算账。”
“那时我已经被全世界人们唾弃了,找他又能扭转什么局面?”
“那就老实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白先生能不能通过什么方法尽量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
“什么方法能没有。“白先生还是那句老话。
“你好好想想。”
“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办法。”
“难道就不能通过改八字,或名字转运?”
“八字天注定,没人可以改变。倒是可以改改名字,看看能不能把损失降低一点。”
“行,你帮她改个名字吧。”黑小夭把丑孩子拉到白先生面前,让他好好琢磨怎么给孩子取个好名。
“你给她取了什么名字?”白先生问。
“还没取名。”
“两岁多了还没取名?”
“没有。”
“你平常叫她什么?”
“丑女或丑孩子。”
“难道你不害怕她长大以后自卑?”
“总得有个代号吧?”
“就算叫阿猫、阿狗,也好过叫丑孩子。”
“这么叫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孩子本来就是动物转世,我怎么能叫她阿猫、阿狗?”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你没必要太在意。”
“按你这么说,那还改名字干什么?”
“其实改不改都一样,你可以继续叫他丑孩子。”
“不行,你必须给她取个好名字。”
“什么样的名字才叫好名字?”
“你看着办就行。”
于是,白先生又摆出卦阵照她的八字算了一下。随后,他问黑小夭希望孩子以后有什么大的作为。
“孩子被派来为我家祖宗背锅,我还敢指望她有什么作为?“
“背锅也有机会干出点像样的事。”
”你认为她能干什么?”
“现在不好说。”
“那你随便给取一个名字吧。”
“你先说说希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
“对社会有用的人。”
“比如?”
“打工挣钱。”
“你就这点志向?”
“我家现在就这种情况,我还能指望她飞黄腾达?”
“能不能飞黄腾达还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但你至少也要对她抱点希望吧?”
“什么希望?”
“你自己想想。”
他按白先生的意思想了一下,说要是孩子以后后能给自己建栋新房子就好了。
“还有呢?”
“建房子还不够吗?”
“这是小事,你再往大的方向想。”
“什么样的方向才算大?”
“住别墅、开豪车、当大官。”
“胃口也太大了吧?”
”志向就要大一点,才会有出息。”
“那也要看情况吧?”黑小夭说,“我家这么破烂,而且祖宗还干了那么多亏心事。孩子来我们家就是还债,我怎么敢有这么大奢望?”
“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你先立了志向再说。”
“没了,就这么多。”
“你不能来点更远大的抱负?”
“我实在想不出来了,你想得出来的话就帮我出出主意。”
白先生只好问他:“你想做大官吗?“
“就我这个样子还能做大官?”
“为什么不能?”
“我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做官?”
“可以做一些不需要认识字的官。”
“世上还有不认识字的官?”
“当然有。”
“什么官?”
“屎桶官、尿桶官。”白先生嘿嘿地笑。
黑小夭气得擂了他一拳,说:“我跟你说正经事,你竟然拿我开心?”
“我没拿你开心。”
“世上哪有这种官?”
“当然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些官是干什么的?”
“端屎端尿。”
“给谁端?”
“当然是给重要的人物端。”
“那样也叫官?”
“怎么不是官?”白先生说,“只要你把主要人物伺候好了,以后就有机会升官。”
黑小夭不信,说他乱蛊惑人。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跟你说了。”
“行了,你还是赶紧给孩子取名吧。”
“你还没回答我有什么伟大的志向,我没法给她取名。”
“我是不敢奢望当什么大官了,只要孩子这辈子过得去就行。”
”你给她定个志向吧。”
“我说了。”
“那不算,你再定一个大目标。”
“我不知道给她定什么目标合理,还是你来吧。”
“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给她定目标呢?”
他沉思一会,对白先生说:“那就给她定个芝麻官吧。”
“什么芝麻官?”
“管管钱、或粮食之类的官。”
“你想让她带公粮接济家里?”
“是的。”
“这哪行呢?”白先生说,“要是按你这个想法做官,她以后在劫难逃了。”
“为何?”
“贪污公款,你说为何?
“往家里拿点粮食都不行?”
“公家的东西一分不能动。”
“那还当什么官?”
“当官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让你贪小便宜。”
“既然当官什么好处都没有,那还不如不当。”
“也不是说当官没好处,就看你怎么想了。”
“什么好处?“
“为祖宗争光,你脸上也有面子。”
“我祖宗都下去了,为他争什么光?”
“下去了就不用争光?”白先生说,“你以为他在阴间什么都不用干?“
“死了还要干什么?”
“阴间跟人间一样有阶层划分。要是子孙后代有出息,祖宗在下面也有面子。别人也会高看他一眼,反之就要受大众的白眼。”
“人死了还有这么多事?”
“你以为死了就完事了?”
“我原以为人死了就死了,什么事都没了。”
“现在你知道什么情况了吧?”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那你还敢让孩子做贪官吗?”
获知做贪官有害无益之后,他只好说:“算了,让她管管卫生吧。”
“管什么卫生?”
“大街上扫扫地就行。”
“你想让她做扫官?”
“扫街也是官?”
“当然是,就看她分在哪个层次。”
“什么层次的打扫人员才是扫官?”
“环卫主任。”
“行,那就让她当主任吧。”
“这就是你为她定的志向?”
“不可以?”
“当然可以,但你还可以给她定一个更高的志向。”
“不用更高了,就这个志向吧。”
“你为什么不帮她把志向定高一点呢?”
“我们家什么背景都没有,孩子未来能做个主任就烧高香了。”
“行,我就按你说的的志向给她取个名字吧。”
于是,白先生把丑孩子的八字和黑小夭为她定的志向综合在一起算了一卦,得出几个比较有深意的名字,然后让黑小夭选择。
“我不认识字。”他拿着白先生给他的纸张扫了一眼,又还给了他。
“黑大街、黑管管、黑芝麻、黑豆腐、黑猩猩。”白先生一口气为他读了几个意义重大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些名字有什么深意,让白先生为他解释一下。于是,白先生一一向他解释了一遍。
“黑大街就是管大街、黑管管就是街道管理员、黑芝麻就是芝麻官、黑豆腐没什么意思,纯粹是呼应黑芝麻而取。黑猩猩嘛,不用多解释你也知道怎么回事。”
“你帮我挑一个吧。”黑小夭说。
“我说了不算,还是你来选吧。”
权衡一番之后,他最后选择了黑猩猩。白先生觉得有点奇怪,问他为什么选择“黑猩猩”做孩子的名字。
“既然她是黑猩猩转世,那就叫黑猩猩吧。”他无奈地说。
“为什么呢?”
”别人一听她的名字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为什么要以名字的形式向别人暗示孩子的来历?”
“这个名字好记,且一目了然。”
“你不害怕孩子自卑吗?”
“为什么要自卑?”
“别人一看见她就叫黑猩猩,次数多了可能会产生负面影响。”
“没事,就要这个名字。”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你以后别后悔。”
“不后悔。”
黑小夭都这么说了,白先生只好为孩子敲定了这个名字。然后他把写着黑猩猩名字的纸条塞给孩子,让她好好保管自己的代号。孩子不知道什么意思,攥紧纸条怔怔地看着他。
“你现在就是真正的黑猩猩了。”白先生告诉她。
“黑猩猩是干什么的?”
“她现在什么都不是,未来管大街。”
孩子虽然才两岁多,却能听出管大街不是什么好事儿。她一把将纸条扔在地上,说自己不要管大街。
“你想干嘛?”白先生问她。
“我想做阔太太。”
“嘿,胃口不小啊。”白先生一边捡地上的纸条,一边问她为什么想做阔太太。
“穿漂亮衣服、住大别墅。”
“就你这个样子,无论穿什么都像黑猩猩。”
“我不是黑猩猩,是人。”
“你的躯壳是人,但灵魂是黑猩猩。”
孩子很生气,一脚朝他踩了过去。
“你怎么乱踩人呢?”白先生气急败坏,让她赶紧把自己的鞋子擦干净。
“不擦。”
“你踩脏我的鞋子,为什么不擦?”
“谁让你叫我黑猩猩?”
“你本来就是黑猩猩。”
“我不是黑猩猩。”她大声喊道。
“你可以问黑小夭。”
于是,她扯住黑小夭的裤腿,问他自己是不是黑猩猩。
“是的。”黑小夭肯定地说。
“你撒谎。”
“我没撒谎。”黑小夭说,“你的来历经过上天验证,一点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