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四月五日，傻蛋村迎来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天早上，贫困大户黑小夭的院子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大家听说黑小夭的疯老婆要生了，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孩子的模样。
下午四点，黑小夭的老婆终于在大家的唏嘘声中产下一个头大脖子短的奇怪女婴。接生婆一把她从产道拉出来，就转手就给了黑小夭。
黑小夭仅看了孩子一眼，就叹着气起出了产房。正等着看孩子的村民一起围上去，问他是不是生了。
他垂头丧气地地说：“生了。”
“是男娃还是女娃？”有人问。
“女娃。”
“长得啥样？”
他绞尽脑汁地想，就是无法用语言描述孩子的模样。最后在大家的逼问之下，他才勉强说孩子长得有点像怪物。大家吃惊不小，问他孩子像什么怪物。
因为没见过那个怪物，所以他说不出名字。
“你连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什么都不知道？”有人问他。
“从古至今，我都没见过那样的怪物。”他叹着气说。
这时有人问：“是不是像猪？”
“不像。”
“像牛？”
“也不像。”
“难道长得像鸡？”
“没鸡好看。”
“难不成像狗？”
“一点边都沾不上。”
“这不像那不像，那到底像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一副怪相。”
话刚说完，人群里突然有人说：“我知道了。”
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正等着他揭晓答案。
“像猴子。”那人说。
黑小夭心里一震，但很快又否定了那人的说法。
“不像猴子？”那人问他。
“不太像。”
“那就是有点像了？”
他想了片刻，才说有那么一点相似。
“仅仅有点相似？”
“是的。”
“哪个部位跟猴子相似？”
“眼睛。”
“鼻子和嘴巴不像吗？”
“是的。”
“那像什么？”
他无法用语言表述那个动物，说自己也不清楚。有人让他把抱孩子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可是他不想当众出丑，所以没答应那人的要求。
“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想帮你参考参考。”隔壁大婶说。
“不用了，大家散了吧。”
没见着孩子，大家都不想这么回去。有个大妈趁他不备偷偷潜入了产房，抱起孩子从上到下看了个够。正准备向大家汇报孩子的情况，婴儿突然像中邪似的撞了她一下。大妈吓得赶紧把她放下，大叫着跑了出来。
“怎么样？”大家围上去问她。
“疯婆子生了个小妖怪，非常不好惹。”
“什么妖怪？”
“我也不知道什么妖怪，反正挺吓人。”
“长得啥样？”
“一副老妖的模样。”
听了这话，大家纷纷涌去产房门口要求一睹婴儿真面目。黑小夭原本不想让人看笑话，但又无法阻挡大家的好奇之心。
迟疑片刻之后，他还是把孩子抱了出来。大家纷纷挤上来观看孩子的模样，没能挤到前排的村民抻长脖子使劲往里张望。
一位老太太问前面的小媳妇：“孩子长得啥样？”
“说不清什么样子，但挺难看。”小媳妇答。
“你让我进去看看。”
“别看了，赶紧回去吧。”
“为什么？”
“我担心你晚上做噩梦。”
老太太不信孩子这么吓人，非要要挤到前面看看个清楚。小媳妇无奈，只好退出来让她挤了进去。
“把孩子给我看看。”老太太对黑小夭说。
“就一副丑八怪的模样，没什么好看的。”黑小夭说。
“再丑我都要看。”
黑小夭没法，只好把孩子给了她。刚接过婴儿，老太太就被吓了一跳，转手又还给了黑小夭。
“怎么长成这样？”老太太非常疑惑。
“我哪知道？”
不单大家感到疑惑，连黑小夭也大惑不解。他本来盼着老婆给自己生个带把的家伙，没想最后不但没生出儿子，还生了个这么丑陋的玩意。
“你给疯疯吃了什么？“老太太问黑小夭。
“鸡鸭鱼肉。”
“没吃其他来路不明的东西？”
“没有。”
“海鲜呢？”
“除了偶尔吃几条小泥鳅，我没给她吃过其他鱼。”
“也没吃过其他奇怪的东西。”
“没吃过。”
“既然你没让她吃过奇怪的东西，她为什么生出这么丑陋的玩意？”
“我也不知道。”
老太太反复琢磨了一下，说这孩子长得不像人类。黑小夭看了看孩子的裤裆，该有的都有，否认了老太太的说法。
“世上哪有人长成这样？”老太太说。
“虽然样子长得难看了一点，但毕竟还是人嘛。”
“只能说她有鼻子、有眼，不能说她像人。”
“不像人像什么？”
“千年小妖。”
“哪有妖怪长成这样？”
虽说老太太知道孩子长得像妖怪，但又说不出妖怪的名字。就在此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大家闪开，我要看看孩子。”
大家赶紧让出一条小道，让他挤了进来。来人是村里有名的算命大王，以及村委会主任白先生。听说黑小夭生了个怪婴之后，他二话不说就跑来了。
挤到前面后，他问黑小夭：“生了？”
“嗯。”黑小夭有气没力地说。
“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他这才把视线转到婴儿脸上看了一下，问黑小夭孩子几点几时出生。
“四点四分四十秒。”黑小夭答。
“没记错？”
“是的。
白先生赶紧让他找本子和笔。
“找本子干什么？”黑小夭不解。
“我给孩子算一卦。”
黑小夭马上找来工具，让他给孩子算了一卦。完后，白先生盯着孩子的脸看了好久，才说此女不宜久留。
“怎么了？“黑小夭惊恐地问。
“孩子不是人类。”
”那是什么？”
“动物。”
白先生知道世间有一种动物叫黑猩猩，所以把孩子长得像黑猩猩的事实告知了黑小夭。
“黑猩猩？”黑小夭大惊，问白先生黑猩猩是什么东西。
“和猴子有少许相似，但比猴子块头大。”
“我女儿是黑猩猩？”黑小夭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
黑小夭不知道动物可以转世为人，又问白先生怎么知道孩子是黑猩猩转世。
“算卦得出的结论。”白先生马上向他出示卦象。
把卦象接过来一看，黑小夭的确看见上面写“黑猩猩转世”的大字。
“我没骗你吧？”白先生问他。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不明白黑猩猩为什么转世做自己的女儿，问白先生怎么回事。
“孩子来向你讨债了。”白先生直截了当地说。
“讨什么债？”
“你家祖宗欠下的债。”
“我没欠别人的钱。”
“干过缺德事吗？”白先生问。
他冥思苦想一番，说没干过。
“疯疯也没干过？”白先生又问。
“她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上哪儿干缺德事？”
“那不一定。”白先生说，“好多疯子都干过缺德事，摸过别人的家伙。”
“我老婆没干过那样的事。”
“你怎么知道？”白先生问他，“你从小就跟她在一起？”
“就算我没跟她一起，我也知道她不可能干缺德事。”
白先生只好作罢，问他爹那一代有没有干过亏心事。他说爹妈老实忠厚，从没干过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你爹妈一点坏事都没干过？”白先生有点不敢相信。
“没干过。”
“谁能保证？”
“我能保证。”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干过亏心事？”
“我爹妈与人为善，怎么可能干坏事？”
白先生知道他爹妈的人品，也相信他们不会干缺德事。但他实在找不出黑猩猩转世的正当理由，所以才从他家祖宗入手。
得知黑小夭爹妈没干过缺德事之后，白先生又问他爷爷那一辈有没有赚过黑心钱。他出生不久爷爷奶奶就相继去世，所以他对两位老人并没多大了解。不过长大之后，他还是听老爸提过爷爷的人生经历。
据老爸说，爷爷年轻时时候曾经耍过骗人钱财的把戏。原先，他不打算把这事告知外人。但白先生不依不饶，他只好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这就对了嘛。”白先生说，“你爷爷干了那多缺德事，怪不得老天爷让黑猩猩到你家转世投胎。”
“我爷爷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白先生问，“你没听过父债子还吗？”
“就算要还，那也是我老爸还。这事怎么会算我头上？”
“你老爸没还完，所以由你继续还。”
“我不信。”
“你家孩子长成这样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什么不能信？”
“我女儿长成黑猩猩就是来为我爷爷还债？”
“除此之外，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导致黑猩猩到你家投胎转世？“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没回答。
“这就是你家孩子长得像怪物的原因。”白先生再次说。
他看了看怀中的小怪物，心中不免有点悲凉，问白先生该怎么办。
“凉拌。”白先生对他说，“趁孩子还不会说话，你赶紧把她送走。”
“送去哪儿？”
“福利院。”
“福利院不会接受有父母的孩子。”
白先生仔细琢磨一番之后，让他把孩子送去杂技团当演员。
“啥？“他问白先生，“你让我把孩子送给别人当玩具？”
“你不想送？”
“杂技团是人呆的吗？”
“怎么不是人呆？”
“那跟乞讨有什么区别？”
“耍杂技挺好，哪像乞讨？”
黑小夭只知道那种在街上卖艺乞讨的艺术团，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正规的杂技团，所以他认为与其把孩子送去那种地方卖艺，还不如自己带她到外面乞讨。
“乞讨哪比得上耍杂技？”白先生说。
“卖艺就跟乞讨有什么区别？”
“谁说杂技演员要去街上卖艺？”
“我经常看见小孩耍杂技乞讨。”
“那是二流杂技，我让你把孩子送到一流杂技团学习。”
他认为两者差不多，所以没答应白先生的建议。
“你不把孩子送出去就要倒大霉。”白先生提醒他。
”倒什么大霉？”
“孩子会搞垮你们。”
“我家一穷二白，她怎么搞垮我？”
“就是因为你家徒四壁，所以更要把她送走。”
为了说服他把孩送出去避祸，白先生又说：“如果你执意把她留在身边，以后你就会穷得连裤衩都买不起。”
“我不信孩子这么厉害。”
白先生只好住了嘴，然后向黑小夭提了一句中肯的建议便要离去。
“你先别走。”黑小夭拉住了他。
“干嘛呢？”
“你先把话说清楚再走。”
“该说的我都说了，但你不听。”
“你还没说老天爷为什么把黑猩猩放到我家转世投胎。”
“你不是承认爷爷干过亏心事吗？”
“老天爷让黑猩猩为我爷爷还债？”
“就是这么回事。”
他仰天大叫：“老天爷啊，你怎么能这么待我呢？”
“得了，你就别喊冤了。”白先生说，“你爷爷欠下的债，当然要子孙后代偿还。你要想日子好过点，最好把她送出去。”
“不送不行吗？”
“你不送她出去的话，以后家里就会鸡犬不宁，甚至会发生人命关天的大事。”
“什么大事？”
“夺你性命。”
“不会这么严重吧？”
“那就等着瞧吧。”
虽然他不是很相信白先生的话，但看见孩子的丑脸还是有点心慌。思索一番之后，他问白先生还有什么办法避祸。
“没了，这是唯一可以避免灾祸的办法。”白先生说。
“那我还是想想吧。”他说，“毕竟，这是我第一个孩子。为了让她平安落地，我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要是白白送给别人，以后我指望谁养老？”
“你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我和老婆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生吗？”
“能生。”
“万一又生出一个黑猩猩呢？”
“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把这个孩子送出去了，那就意味着债务还没偿还。老天爷知道这事之后，难保不会再赐给我一个黑猩猩或白猩猩之类的动物。”
“这事谁也无法保证，你还是先把孩子送出去再说吧。“
白先生临走前，又说这孩子的腿长得有点奇怪，以后肯定会招惹很多败坏家风的事情。黑小夭忙把孩子的腿拿开一看，的确发现有点异样。
所以，他问白先生：“此话怎讲？”
“你没仔细看她的腿？”
“看了，但我看不出什么名堂。”
“怎么会看不出名堂呢？”白先生让他再好好看看。
他又认真看了一下，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我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他让白先生赐教。
白先生直接把孩子的腿型，以及她的面相跟黑小夭详细分析了一番。听说孩子以后会招惹杀身之祸后，他问白先生怎么避免灾难。
“命中注定的东西，谁也无法改变。”
“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她搞垮你们家的原因之一。“
“没一点办法吗？”
“是的。”白先生说，“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她送给别人抚养。”
黑小夭说这事不小，要好好考虑一下。
“那你好好想想吧。”白先生说，“村委会还有事，我先走了。”
送走白先生之后，大家又围上来对孩子指手画脚。有人说黑小夭命苦，四十好几才倾家荡产找了个疯婆子生儿育女。怎知第一胎就生下这么一个丑玩意，以后下去还怎么向祖宗交代。
还有人说他行房事的时候操之过急，所以才生出这么一个怪物。他听了非常生气，问那人是不是想气死自己。
“如果不是你的动作太鲁莽，怎么会生出这么难看的孩子？”
“孩子的长相还跟我行房的动作有关？”
“当然有关。“那人说，“但凡你干那事温柔一点，孩子也不会长成这副鬼模样。”
“谁告诉你孩子的长相和房事有关？”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
“你家孩子很好看？”
刚好那人和老婆造了三个姑娘，每一个都长得如花似玉，而且聪慧过人。所以他对这事有绝对的发言权，于是对黑小夭说：“我的孩子当然好看。”
黑小夭不认为他家闺女长得好看跟行房的动作有关，所以他对那人说：“你的孩子之所以长得好看，全因为你老婆长得漂亮。”
“我老婆长得好看是其一，但跟我在床上的表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听了这话，黑小夭让他说说如何行房才会生出漂亮女儿。
那人本来想向他传授一下技巧，但身边的妇女都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只好说以后有机会再教他几招。
“别等以后了，你现在就做几个动作给我看看。”黑小夭说。
“这里人太多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教你几个经典动作。”
“别等了，你现在就做给我看看。”
黑小夭直接把他拉进房间，让他趴在老婆身上给自己做个示范。但疯疯身上的味道让人无法忍受，所以他推开黑小夭逃也似的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