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的火锅冒着腾腾热气,林悦把煮好的虾滑夹给阿耀,又给陈宇盛了碗番茄汤,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林风坐在对面,看着妹妹红扑扑的笑脸,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忍不住往阳台方向飘——那里放着陈宇的书桌,抽屉的位置被窗帘遮了大半,像个藏着秘密的黑洞。
饭后阿耀送林悦回学校,家里只剩他和陈宇。陈宇收拾着碗筷,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舅舅,我来洗吧。”林风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碗。
“不用,你歇着。”陈宇避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急促,“我等会儿还要回房处理点事。”
林风看着他快步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下午陈宇对着抽屉发呆的样子,还有方才看手机时的神情,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他走到阳台,假装整理窗帘,目光扫过书桌抽屉——锁是老式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是经常被打开。
深夜,林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起小时候,陈宇总把他和林悦护在身后,无论是被邻居家的狗追,还是被学校的调皮鬼欺负,舅舅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可现在,这个他从小依赖的长辈,似乎藏着一片他从未踏足的黑暗地带。
他悄悄起身,走到陈宇的房门口。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透过门缝泄出来,伴随着键盘敲击的轻响。林风屏住呼吸,听见陈宇压低了声音在说话,语气带着警惕:“……知道了,别打家里电话……芯片我早就扔了……查不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灯光突然亮起,林风连忙退回自己房间,心脏砰砰直跳。
而此时的陈宇,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加密邮件皱眉。发件人是组织里的代号“幽灵”,内容只有一行字:“蝎子带的人,用的是三年前雨林里的战术。博士,你藏不住了。”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眼底的疲惫。那天动用蝎子的力量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组织的嗅觉比猎犬还灵,尤其是当年那批芯片的下落成了悬案,他这个负责技术对接的“博士”,本就是重点怀疑对象。
烟蒂烫到手指时,陈宇才回过神。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输入一串加密代码发送过去:“让你的人撤离,别留下痕迹。”
很快收到回复:“晚了,‘幽灵’的人已经到市区了。”
陈宇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仿佛能看到黑暗中潜伏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林风发现陈宇眼下的乌青更重了,早餐时总是对着手机出神。趁陈宇去阳台接电话的间隙,林风快步走到书桌前,试着拉开抽屉——没锁。
里面放着几个旧硬盘、一叠电路图,最底下是那个铁盒。他刚想打开,就听见陈宇的脚步声从阳台传来,连忙把抽屉推回去,假装在看桌上的相框。
“在看什么?”陈宇的声音带着试探。
“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林风拿起相框,照片里他骑在陈宇脖子上,笑得缺了颗门牙,“舅舅那时候比现在年轻多了。”
陈宇笑了笑,接过相框放回原位,手指却在抽屉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不安。
林风回到自己房间,心跳还没平复。他确定,那个铁盒里一定藏着关键线索。可他该怎么问?直接戳破,只会让舅舅更加防备。
下午,林风借口去图书馆,却绕去了城东的电子商城周围遍布这大大小小的电子市场。这里是全市最鱼龙混杂的地方,摊位挨着摊位,各种新旧电子产品堆得像山,老板们眼神活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门道——陈宇常来这儿淘旧零件,林风小时候跟着来过几次。
他在市场里转了两圈,终于在一个挂着“老杨精修”招牌的摊位前停下。老板老杨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正坐在工作台旁给一个旧主板换芯片,林风主动上前打招呼,老杨捏着烙铁的手顿了顿,焊锡渣落在袖口上也没察觉,眯着眼打量了半晌,烟灰掉在焊台上都没弹,直到林风掏出小时候常戴的那枚缺角的纪念章,他才 “哦” 了一声,烙铁 “当啷” 砸在桌上,起身时不小心撞到工具箱,“是小陈的外甥啊?都长这么大了……。”
“杨叔,我舅舅昨天来过吗?”林风蹲在他旁边,装作看零件的样子。
“来了,”老杨头也不抬,“拿了个很老的的硬盘来修,说是里面有重要东西。修完就四处转悠,跟好几个摊位打听,有没有海外版手机‘黑蜘蛛’。”
“黑蜘蛛?”林风压根听都没听过。
“老古董了,”老杨啐了口烟,“早停产十年了,记得当年是东南亚那边特供的军工款,据说能拆解开,能改造成专门读取特定加密芯片的解码器。不过这玩意儿偏门得很,很难淘到,再说了一般人拿了也没用,得有配套的密钥……”
林风心里猛地一沉——加密芯片?不就是陈宇抽屉里那枚sim卡吗?
“他找到没?”
“哪那么容易,”老杨笑了,“这型号太稀有,我这儿倒是有个报废的主板,他说回去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拼一个出来。”
林风谢过老杨,走出电子市场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陈宇在找能解码那枚芯片的手机,是想销毁里面的记录,还是想从中找出组织的破绽?而对方会不会也在找这东西?
他拿出手机,给阿耀发了条信息:“帮我查个东西——有一款叫‘黑蜘蛛’的旧款海外版手机,其中有什么门道。”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风抬头看向市场深处,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摊位顶棚,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像极了陈宇那些拼不完整的过往。
而此时的陈宇,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从老杨那淘来的报废主板,放大镜下,焊点已经氧化发黑。他试图从电路布局里还原“黑蜘蛛”的解码模块,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刚才在市场,他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影。
抽屉里的铁盒突然硌到了胳膊,陈宇打开盒盖,看着那枚sim卡,突然想起三年前雨林里,蝎子把芯片箱扔给他时说的话:“这东西沾了血,拿了就甩不掉。”
他拿起主板,狠狠砸在桌上。焊点崩裂的声音里,仿佛藏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