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云顶阁,远不及夜晚繁华喧闹。
没有豪车云集,没有名流权贵往来,只剩一片温和静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细碎光斑,清幽雅致。
林寂依旧守着特殊值守的规矩,不争不抢,不浮不躁。
自昨日赵家一事落幕,整个云顶阁上下,早已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年轻的新晋安保。
从前私下议论、暗自揣测的安保队员,如今路过独立休息室,皆是放轻脚步,态度恭敬,不敢有半分喧哗打扰。
高经理更是时刻记挂在心,每隔一段时间便亲自过来一趟,生怕会所琐事惊扰到林寂,待遇礼遇,远超所有人。
整个白天,会所风平浪静,无客闹事,无纷争冲突。
外人看似安稳太平,实则江城地界,暗流早已悄然蔓延。
昨夜赵家狼狈而归后,赵宇轩回到赵家府邸,终日积攒的骄横被彻底碾碎,羞愤交加,闭门不出。
而赵苍并未如同表面那般安分自省。
书房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赵苍面色阴鸷,指尖夹着一支烟,烟气缭绕,衬得他眼神愈发狠戾。
桌前站着一名黑衣劲装男子,气息沉冷,虎口布满厚茧,是江城地下武盟的外围执事。
“赵少在云顶阁被折辱之事,我已经知晓。”
黑衣男子声音淡漠,不带情绪,却透着一股属于地下势力的阴冷。
“一个无名无姓的年轻安保,身怀不俗内劲,能轻松压服你,甚至稳稳压住你的武道力道,绝非普通散修。”
赵苍沉声道:“我怀疑此人是隐世外门弟子,暗中入世历练。但他藏头露尾,屈身做安保,摆明了不想暴露身份。”
“苏万山昨日亲自下场护着他,此事更是蹊跷。苏家乃江城武道龙头,从不轻易掺和外人纷争,却对这少年格外看重。”
黑衣执事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探究:
“武盟近期一直在清查江城外来蛰伏的修行者。
近段时间江城将有大变,各方潜龙蛰伏入市,有人借机布局,有人暗中蛰伏。
这林寂,突然空降云顶阁,身手诡异、心性极稳,极有可能是外地大宗派、古世家派来的棋子。”
这话一出,赵苍心头一凛。
江城地下武盟,盘踞数十年,底蕴极深,暗中掌控江城大半地下武道势力,连一流豪门都要给足面子。
他们最怕的,就是外来强者空降,打乱本地格局。
“那此人……该如何处置?”赵苍低声问道,语气带着忌惮。
黑衣执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暂时不动。
苏万山看重他,贸然出手,等于直接和苏家正面硬碰,得不偿失。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我会上报盟内高层,派人暗中盯梢,查清他的底细、背景、目的。
若是无害,便作罢。
若是外来布局之人……”
他眼底寒光一闪。
“武盟,会亲自出手清场。”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冰冷的杀伐意味。
赵家表面送礼赔罪、姿态谦卑,实则已经暗中将林寂挂上了地下武盟的监察名单。
一张无形的黑网,悄然笼罩在了林寂的身上。
而这一切,远在云顶阁的林寂,早已有所感应。
午后微风拂窗,林寂静坐于休息室中,双目轻阖,心神澄澈。
自昨夜苏家点破赵家勾结武盟的瞬间,他便知道,风波绝不会就此草草结束。
赵家的道歉,是假意示弱。
真正的算计,永远藏在暗处。
以小见大,小小江城二流世家背后,竟然牵扯出盘踞多年的地下武道联盟。
这凡尘棋局,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深邃。
也更值得历练打磨。
林寂心中毫无波澜,反而愈发平静。
他入世修行,本就是为红尘炼心,勘破世俗势力纠葛,阅尽人情冷暖,沉淀道心。
若是一路坦途,无风无浪,反倒失了历练的意义。
武盟蛰伏暗处,暗流涌动,看似凶险,实则是他踏入江城高层武道圈子的第一步。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我自坦然接之。
低调蛰伏,静待风起。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染红半边江城天际。
一道短信悄然落入林寂的手机。
号码陌生,内容简洁端正:
【三日后辰时,苏家老宅,备茶候君,求教武道。——苏万山】
字迹恭敬,态度谦和,全无江城大佬的居高临下。
林寂垂眸扫过一眼,指尖轻点,默认应允。
苏家,是他踏入江城武道棋局的第一个正规渊源。
三日之后,便是他初次入世点拨武道,结下真正红尘善缘之时。
夜幕再度降临。
云顶阁灯火次第亮起,璀璨依旧,名流宾客再度汇聚。
人来人往,富贵浮华,纸醉金迷。
无数人沉溺其中,追逐名利、权势、财富。
唯有林寂,立于繁华中心,心如止水,不染分毫喧嚣。
安保制服朴素无华,身姿挺拔静立,看似平凡渺小,却如渊渟岳峙,深藏万丈锋芒。
晚间巡逻的安保远远望见他,皆是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值守安保,
已经被江城地下最大的武道势力暗中盯上,列入监察黑名单。
无人知晓,一场席卷江城武道圈的暗流,正以他为中心,悄然酝酿。
更无人知晓,
此刻所有暗中算计、窥探、布局的势力,
在他眼底,不过是红尘棋局里,刚刚落子的小小边角。
夜色渐深。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江城风雨,
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