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在杭州写牡丹,二十年后在扬州废芍药,这花把苏轼怎么啦?|东坡日历:2025年4月21日,周一,乙巳蛇年,农历三月廿四

原创

【二十年前在杭州写牡丹,二十年后在扬州废芍药,这花把苏轼怎么啦?】

写剧本的时候我们会强调要有人物“弧光”,就是说人物从开头到结尾要有所成长变化,才是一个好的作品。

而失败的描写,人物仿佛是天生如此,生来就高大全,时间和环境不会有丝毫影响。

像苏轼这样的人物,挖掘其小时候的故事,也是家教好,学霸体,从小就志存高远。

当然他本人自带约瑟夫·坎贝尔的“英雄”要素。

约瑟夫·坎贝尔在其《千面英雄》中,揭秘了成为英雄(hero,兼具英雄与主人公双重意义)的必经之路:

启程:放弃当前的处境,进入历险的领域

启蒙:获得某种以象征性方式表达出来的领悟

考验:陷入险境,与命运搏斗

归来:最后再度回到正常生活的场域


在苏轼的剧情中,因为“乌台诗案”的反转过于强烈,以至于他人生过程中的其他弧光便不那么显眼了。

比如他对于牡丹的态度。

1072年,37岁,他任杭州通判,与太守沈立同游吉祥寺牡丹园。园中有牡丹千株、百余品种,当日州民齐聚,五十三位代表以金盘彩篮献花,吏民皆簪花同乐,观者数万人。

沈立是水利学家、藏书家,比苏轼年长30岁,当时与苏轼是工作搭档,职位比苏轼高。

那年的今天,也就是这场极有仪式感的牡丹盛会的第二天,沈太守拿出了他精心编纂的《牡丹记》,请苏轼作序。

他这个《牡丹记》,可不是文人雅集的作品整理,而是煌煌十卷本的牡丹百科全书包含三大内容:

栽培技术:嫁接、养护、病虫害防治等(如欧阳修《洛阳牡丹记》提到的硫磺杀虫法)

文学集成:收录古今诗赋,如陆游《天彭牡丹谱》、苏轼《吉祥寺赏牡丹》等

文化考据:辑录怪奇小说与历史掌故,如武则天贬牡丹的传说

这种编纂方法,还影响了后世的谱录体例。

官民赏花,也是北宋风雅的全民审美,苏轼躬逢盛会,于公于私都不好拒绝。

但是苏轼也没有展现出热情洋溢的态度,而是在文章中暗含讽喻:

1、借牡丹"变态百出"暗讽当时士大夫追逐新奇的风气

2、以宋璟作《梅花赋》自喻,暗示刚正之士亦有风雅情怀

3、通过"草木智巧"的隐喻,表达对文人投机取巧的批判

看得出来,这篇文章写得有点勉为其难,由于对牡丹花会表示了不那么歌颂的态度,他最后突出了沈立的藏书家的身份,在另一个维度上来肯定他。

【牡丹记叙】

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三月廿四,浙江杭州,时年37岁

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余从太守沉公观花于吉祥寺僧守璘之圃。圃中花千本,其品以百数。酒酣乐作,州人大集,金盘彩篮以献于坐者,五十有三人。饮酒乐甚,素不饮者皆醉。自舆台皂隶皆插花以从,观者数万人。

明日,公出所集《牡丹记》十卷以示客,凡牡丹之见于传记与栽植培养剥治之方,古今咏歌诗赋,下至怪奇小说皆在。余既观花之极盛,与州人共游之乐,又得观此书之精究博备,以为三者皆可纪,而公又求余文以冠于篇。盖此花见重于世三百余年,穷妖极丽,以擅天下之观美,而近岁尤复变态百出,务为新奇以追逐时好者,不可胜纪。此草木之智巧便佞者也。

今公自耆老重德,而余又愚蠢迂阔,举世莫与为比,则其于此书,无乃皆非其人乎。然鹿门子常怪宋广平之为人,意其铁心石肠,而为《梅花赋》,则清便艳发,得南朝徐庾体。今以余观之,凡托于椎陋以眩世者,又岂足信哉!余虽非其人,强为公纪之。

公家书三万卷,博览强记,遇事成书,非独牡丹也。


20年后,1092年,当然也是乌台诗案之后,他担任扬州太守,果断废除了当地的“芍药会”。

牡丹芍药同属芍药科芍药属,外形有别,花语不同,但这不是重点。苏轼废除“芍药会”的理由是:“虽煞风景,免造业也”,其实就是反对权力介入,杜绝官吏贪污。

苏轼在扬州执政仅半年,在此期间,除“芍药会”外,他还废除了前任蔡京设立的“万花会”,《宋史·苏轼传》有记载,成为其“简政恤民”执政风格的典型例证。


【东坡日历】

2025年4月21日,周一,乙巳蛇年,农历三月廿四

37岁,是日,在钱塘(浙江杭州),知州沈立出所集《牡丹记》邀作序。余为作之。轼。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三月廿四,时为杭州通判。

44岁,是日,赐时彦以下及第。晁补之及第,有来谢启。轼。宋神宗元丰二年(1079)三月廿四,时任徐州知州。

46岁,是日,任伋(师中)卒于遂州守任。伋守泸州,尝受诬,以幸免。我与子由于泸事反复致意。轼。宋神宗元丰四年(1081)三月廿四,时任黄州团练副使。

58岁,是日,在开封,与钱勰、范纯仁、王钦臣等会于信安西园,践范子奇(中济)帅庆,与钱等赋诗。轼。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三月廿四,时任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读学士。

65岁,是日,诏求直言。族子迥上言切直,其后入党籍。轼。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三月廿四,时任琼州别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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