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五号遗址铭文礼制结构的再解释
作者：翁卫和
⸻
摘要
殷墟五号遗址出土青铜器铭文长期被释读为“司母辛”，并据此推定该遗址为商王武丁配偶妇好之墓。然而，从殷人铭文构形系统、祭祀礼制结构及同类器物组合关系综合观察，该释读在文字构形、语序逻辑与礼制功能三方面均存在难以自洽之处。本文通过对铭文字形结构的重新拆分，提出“司辛妃”为更符合殷人祭祀制度的释读方式，并论证该铭文应属于宗庙祭祀体系中的“主祭对象 + 配享对象”结构，而非女性私名。该认识将直接影响对殷墟五号遗址性质的判断，即其应为殷王朝祖庙重屋遗址，而非王后墓葬。文章进一步指出，此一误读的根源在于以“人物身份”为中心的器物考古路径遮蔽了殷商文明以祖先礼制为核心的王朝结构。
⸻
关键词
殷墟五号遗址
司母辛
司辛妃
殷商宗庙制度
重屋建筑
祖先祭祀
⸻
一、问题的提出
殷墟五号遗址自发掘以来即被认定为“妇好墓”，其核心证据即为青铜器铭文“司母辛”。
这一判断隐含两个前提：
1 铭文属于女性私名
2 遗址性质为墓葬
但这一解释路径存在根本性问题：
它以“人物身份推定遗址性质”，
而非从礼制结构出发解释铭文功能。
换言之：
这是一个考古解释方法论的问题。
⸻
二、殷人铭文的基本结构规律
甲骨文与金文祭祀类铭文具有稳定格式：
基本结构
祭祀行为主体
↓
祭祀对象
或
执祭系统
↓
被祭祖先
其中：
“司”在卜辞与金文中从不表示亲属称谓
而表示：
• 伺、祠、供奉行为
• 执事系统
如：
司牲
司酒
司工
均属职官系统。
因此：
“司母”在制度上并不存在。
⸻
三、“母”字释读的构形学困境
传统将该字释为“母”的依据为：
女 + 子 的组合形态。
但对比同类铭文可发现：
图中所谓“母”的附加构形具有：
动物形特征
图腾化特征
而非：
稳定的“子”形结构。
这说明：
该构形更可能是
族徽符号
或
配享系统标记
而非亲属称谓。
⸻
四、“司辛妃”的结构自洽性
当释读为：
司辛妃
则出现完整礼制结构：
司
→ 宗庙执祭系统
辛
→ 被祭帝号
妃
→ 配享对象
这一结构完全符合殷人祭祖制度：
祖
配
的组合方式。
⸻
五、与器物组合关系的对应
殷墟五号遗址出土器物呈现出以下特征：
1 成组出现
2 规格极高
3 重复使用痕迹
这与墓葬一次性使用的性质不符。
却与宗庙祭器体系完全一致。
⸻
六、与殷人祭祀制度的对应
文献记载殷人祭法具有：
多祖并祀
祖配合祭
结构。
“司辛妃”正是这一制度的器物表达。
⸻
七、遗址性质的再判断
如果铭文属于祭祀结构而非私名，则：
该遗址的性质必须重新界定。
其特征：
反复使用
祭祀器物组合
中轴对称布局
完全符合：
重屋宗庙
而非墓葬。
⸻
八、两种研究范式的根本分歧
传统路径
器物 → 人物 → 墓葬
礼制路径
铭文结构 → 祭祀制度 → 宗庙
这实际上是：
“身份考古学”
与
“礼制考古学”
之间的差异。
⸻
九、对殷商王朝形态认识的影响
若为妇好墓：
殷商 = 王权政治国家
若为祖庙：
殷商 = 祖先宗庙王朝
王朝合法性来源完全不同。
⸻
十、结论
“司母辛”之释读问题，本质上并非单字考释问题，而是殷商文明解释模型之争。
将其还原为“司辛妃”后：
铭文结构
器物组合
建筑性质
祭祀制度
形成完整自洽体系。
殷墟五号遗址应重新被理解为：
殷王朝祖先宗庙重屋遗址。
⸻
十一、学术史意义
这一再解释意味着：
殷商考古研究
需要从“人物中心叙事”
转向
“礼制结构研究”。
⸻
殷墟五号遗址铭文的真正分歧，不在“母”与“妃”的字形判断，而在殷商文明究竟是以王权个体为中心，还是以祖先宗庙礼制为核心的王朝形态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