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夏彤:我也是一张中国名片
亲爱的妈妈:
坐在中考的考场上,我忽然特别想给您写这封信。窗外阳光很好,让我想起小时候您站在舞蹈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我的样子。
妈妈,您还记得吗?那时候我特别想学街舞,觉得又酷又帅。可您偏偏坚持让我学民族舞,说什么民族舞才是咱女孩子该学的。我当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练功房里压腿的惨叫声、每节课像“受刑”一样的日子,让我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怨您:为什么非要让我学这些“老古董”?
这种想法持续了很久,直到那次课,老师让我们只练傣族舞的“三道弯”。我忍无可忍:“老师,一节课就练这一个动作?”老师让我们都停下来,语气平和地告诉我们:“三道弯”模仿的是孔雀踱步的姿态,傣族先民把对自然的热爱编进舞蹈里,一代代传下来。蒙古族的抖肩像骏马在草原上奔腾,藏族的长袖飘动像雪山上的风……民族舞的每一个动作里,都藏着一个民族千百年的记忆。
老师还讲了西藏“堆谐”艺人阿久朗杰爷爷的故事。他小时候被老鹰啄伤了眼睛,从此再也看不见了。可他凭着对艺术的热爱,在黑暗中用耳朵听旋律、用心感受节奏,一跳就是一辈子。一个失去光明的人,尚且用残缺的身体守护民族的根。我一个健健康康的中国女孩,却连压腿的疼都受不了!
妈妈,从那天起,我好像一下子懂了您。您不是非要让我成为舞蹈家,您是想让我在压腿的疼痛里、在一遍遍的重复里,习得中国人骨子里的韧劲,笃定心里的根之所系。
妈妈,尽管学到现在,我还是跳得不太好,动作会僵硬,节奏会出错。但至少我不再把跳舞当成任务,更不再抱怨您当初的选择。因为老师说,民族舞的精髓是“精气神”,那是中国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倒下的精神,虽然我跳得不够美,可我愿意咬牙坚持,这份坚持,这份精神,就是您送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
妈妈,如果一张“中国名片”上写的可以不是多么耀眼的成就,而是一个普通女孩在学习传统中慢慢长大、慢慢变得坚强的故事,那么今天,我想对您说,我也是一张中国名片。这张名片上,写着您的坚持,写着阿久朗杰爷爷在黑夜里跳出的光,也写着我这个不太出色的女儿,终于读懂了您的心意,并且愿意把它传下去的信念。
谢谢您,妈妈。
祝您健康快乐!
爱您的彤彤
刘皓煜:只留清气画成长
小升初那年,我在美术馆看见一幅工笔梅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条纹理都纤毫毕现,枝干的苍劲仿佛能听到风声。那幅画不只有形,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韵,像清晨的寒意里透出的幽香,让人挪不开眼睛。一支笔一方墨,竟能把一株梅花的清气留在纸上,这该是怎样绝妙的艺术表达啊!
那一刻我不再犹豫,直接拉着妈妈给我报了国画班。头几周,他让我练握笔、调墨、画线条,枯燥得要命。我问什么时候才能画梅花,老师说:“先把线画稳了再说。”终于等到开始教画梅花了,我迫不及待地挥毫泼墨,结果生平笔下的第一支梅花,被表达成了一团被踩烂的棉絮。老师拿起那张画,微微蹙眉:“你画的是你脑子里想的梅花,不是长在自然中的梅花。”
回家路上,我对着一株真梅发呆。月光下,梅枝的影子映在白墙上,转折顿挫,曲折有力,岂是我笔下那些僵硬的线条?第二天再下笔,我把那股从自然中看来的韧劲送到笔尖,一根线终于稳稳走到了头。从那天起,我的画纸上有了第一根活过来的线条,它经由我的观察,稳稳落笔,而非源于我的主观臆断,慌乱着墨。
接下来要学渲染和留白了。老师交代花瓣需用淡墨勾边,再一遍遍染上朱砂。我嫌麻烦,想一次涂到位,结果颜色糊作一团。老师在上面不急不慢地示范着:薄薄一层,等干,再薄薄一层。他说,画梅花不能贪快,每一层颜色都要给时间沉淀。至于雪,不用画,空出来的宣纸就是最好的雪。我耐着性子照做,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第七遍,花瓣终于透出润泽的光。再看那几处特意留下的空白,竟像有风吹过,雪盈盈落下。看来,有些表达,真是急不得,也贪不得,慢一点,少一点,才更珍贵。一如画里梅的清气,不仅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更是一层一层养出来的。
完成那幅《寒香图》时已是深冬。枝干还有些稚嫩,花瓣的层次也不算完美,但每一笔都是我从浮躁到沉静的表达。如今那幅画就贴在我的书桌上方,每天抬头看见它,我总会想起那根怎么也画不直的线、那层怎么也染不匀的朱砂、那片差点被我填满的本白。
李肖燃:让直线落笔成兰
谁能想到呢?一个曾在绿茵场上追着足球疯跑的假小子,一个成天喜欢跟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打交道的理科女,有朝一日竟能端坐于绷架前,“跨界”学起了刺绣。
这点儿艺术天赋,大概率源自外婆,尤其是她绣品中的那朵兰花,栩栩如生,花瓣的弧度、叶片的转折,仿佛有自己的呼吸。我问她怎么做到的,她只说:“心里有样子,手就跟上了。”可那时,我心里只有坐标系的样子,有物理课上力的方向。
于是,我先用铅笔在布上轻轻点出坐标,想象每一针走过的曲线轨迹。第一幅图案,我选了最基础的四边形。外婆见了笑:“哪有兰花长这样?”我不管,我需要先掌握最稳定的结构。渐渐地,四边形变成五边形,五边形变成六边形。每增加一条边,我都要重新计算针脚的密度和走向。一度我都怀疑自己在绣“作业”,不过,作业有标准答案,刺绣没有,而且每一针都是不可撤销的“实验”,偏差了就得重来,必须比化学滴定还耐心。
我在一个个规则的空间里,试图用越来越多的直线段来表达,每条线段都很短很短,可连起来,竟然就没了棱角,成了一条流畅的曲线。直到有一天,这些曲线终于汇成了兰花的轮廓——谁说兰花必须是一笔画成的写意,它也可以拆解成无数微小折线!我盯着那张布满坐标点和辅助线的草稿,盯着那些生硬折线连起来的柔和弧度,终于发现,兰花的飘逸,可以用无数直线段精妙的组合来表达。
我开始正式绣那株兰。针尖刺入布面的角度,尽量垂直——垂直入针,阻力最小,针脚也最干净。针起针落间,脑海里翻涌的不再是公式,而是外婆说的“心里有样子”。每完成一片叶子,我就停下来看绣线与布面的夹角是否均匀,看丝线的光泽是否顺着叶脉流转,把理科女那点固执的精确,落在指尖,成了兰的温柔。
现在每每看到这副绣品,都想起当初的自己。想起自己如何让针脚里的几何,在一片叶,一瓣花中在我的艺术表达里活过来,如何用一针一线的穿插与组合,来把课本里的那些真理重新讲述,再把这些带着理性的青春鲜活,在我手中,落笔成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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