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1—兴晋灭秦(续2)

第六章 西河遇贤

离开绛都后,苏念一路向西,直奔西河之地。西河地处晋、秦交界处,民风彪悍,人才辈出,相传有不少隐士在此隐居。

此时已是初春,冰雪消融,道路泥泞难行。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苏念坐在车内,闭目沉思。他心中清楚,所谓的贤才,并非仅仅是有智谋、通经史之人,更需要能切实解决晋国困境的实干之才。晋国如今最缺的,一是能整顿内政、发展生产的治世之臣,二是能整肃军队、抵御外敌的将才。他此行,便是要寻找这样的两个人。

行了十余日,苏念一行人来到了西河郡的安邑城外。安邑是西河重镇,商贾云集,人流如织。苏念决定在此停留几日,打探贤才的消息。他将马车停在城外的客栈,换上一身普通的士服,独自一人进城寻访。

安邑城内,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苏念漫步在街头,观察着城中的景象。只见城中百姓虽不算富庶,但也衣食无忧,市井秩序井然,显然此地的治理还算不错。他心中暗忖,能将安邑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此地的守吏或许是个可用之才。

正思忖间,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苏念走上前去,只见一群百姓围在一处粮铺前,与粮铺老板争执不休。原来,今年初春,西河遭遇了一场小规模的旱灾,粮食歉收,粮铺老板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百姓们无力购买,便与老板发生了冲突。

“你这黑心老板!粮食卖得如此之贵,是想让我们饿死吗?”一位老者气愤地喊道。

粮铺老板双手叉腰,蛮横地说道:“如今粮食紧缺,价高者得,愿买就买,不买滚蛋!”

“你……你这是囤积居奇,违背天道!”老者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指责粮铺老板不仁不义。粮铺老板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叫来几个伙计,想要驱赶百姓。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朗声道:“老板,粮食乃民生之本,你趁灾抬高粮价,压榨百姓,就不怕官府问罪吗?”

苏念定睛望去,只见这男子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他心中一动,暗自留意起来。

粮铺老板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不屑地说道:“官府?如今官府自顾不暇,还管得了我卖粮的价钱?你是什么人,敢来多管闲事?”

中年男子淡淡一笑,道:“我乃本地一介书生,李悝。虽无权无势,但也知晓民生疾苦。如今旱灾刚过,百姓本就生活艰难,你却趁机牟利,若激起民变,你担待得起吗?”

“李悝?”苏念心中一震。他曾听闻西河有一位名叫李悝的学者,精通律法,擅长治理,只是一直隐居不仕。莫非眼前这位便是?

粮铺老板显然也听过李悝的名声,脸色微微一变,但仍强撑着说道:“李先生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卖我的粮,与你何干?”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李悝沉声道,“如今晋国正值多事之秋,百姓安居乐业,方能稳固国本。你囤积居奇,损害的不仅仅是百姓的利益,更是晋国的根基。我劝你即刻降低粮价,开仓放粮,否则,我定会将此事上报郡守,追究你的罪责。”

粮铺老板心中忌惮李悝的名声,又怕事情闹大真的被官府追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我听李先生的,降低粮价便是。”

百姓们见状,纷纷向李悝道谢。李悝摆了摆手,安抚了百姓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苏念见状,心中大喜,连忙快步跟上李悝。“先生请留步!”

李悝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苏念:“这位先生是?”

“在下苏念。”苏念拱手行礼,“方才听闻先生一番言论,深为敬佩。久闻先生精通律法,擅长治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还礼:“原来是苏先生。久仰先生大名,晋阳一战,大人游说韩赵魏三家,诛灭智伯,重振晋室,实乃晋国之功臣。”

“先生过奖了。”苏念谦逊道,“那不过是苏某分内之事。如今先君驾崩,新君即位,晋国积弱已久,急需贤才辅佐,推行变革,以图振兴。苏某此次前来西河,便是为了寻访天下贤才。闻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却隐居不仕,实在是可惜了。”

李悝淡淡一笑:“先生谬赞了。李某不过是一介书生,胸无大志,只想潜心治学,不问世事罢了。”

“先生此言差矣。”苏念沉声道,“如今列国纷争,弱肉强食。晋国若不强盛,迟早会被其他诸侯吞并,百姓也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先生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岂能眼睁睁看着晋国沉沦?今新君英明,愿广纳贤才,推行变法。若先生肯出山辅佐,定能施展平生抱负,造福百姓,名垂青史。”

李悝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他并非真的心甘情愿隐居一生,只是多年来,晋国公室衰微,权臣当道,他虽有治国之才,却无处施展。如今苏念亲自前来邀请,国君又有变法之心,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苏先生”李悝缓缓道,“变法之事,非同小可,必将触动诸多权贵利益,阻力重重。且国君年轻,能否坚定不移地支持变法,尚未可知。李某若出山,怕是难以成事,反而会惹祸上身。”

“先生所言,苏某自然知晓。”苏念诚恳地说道,“变法之路,注定充满荆棘。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以国家为重,以百姓为本,定能克服重重困难。且国君虽年轻,但他有振兴晋国之心,且对苏某深信不疑。苏某向先生保证,定会全力支持先生推行变法,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苏某都将与先生并肩作战。”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先生,如今晋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不变法,晋国迟早会走向灭亡。先生身怀济世之才,若能出山,便是晋国之福,百姓之福。苏某愿以性命担保,定让先生的才能得以施展。”

李悝看着苏念真挚的眼神,心中的动摇愈发强烈。他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拱手道:“既然先生如此看重李某,国君有振兴晋国之心,李某愿出山辅佐国君,推行变法。若能为晋国百姓谋福祉,李某虽死无憾。”

苏念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李先生肯出山,真是晋国之幸!苏某代表国君,代表晋国百姓,多谢先生!”

两人相谈甚欢,苏念便邀请李悝一同前往客栈,详细商议变法之事。李悝向苏念阐述了自己的治国理念,提出了“尽地力之教”、“平籴法”等一系列改革措施,旨在发展生产,稳定物价,增加国家财政收入。苏念听后,对李悝的才能更加钦佩,心中愈发坚定了推行变法的决心。

在安邑停留了数日,苏念与李悝商议妥当后,便带着李悝,继续踏上了寻访贤才的旅程。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卫国左氏,那里住着一位名叫吴起的人。相传此人精通兵法,勇猛过人,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第七章 左氏访将

从西河出发,一路向东,经过十余日的跋涉,苏念与李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卫国左氏。左氏是卫国的一座小城,地处齐、鲁、卫三国交界处,民风彪悍,尚武之风盛行。

苏念一行人刚进入左氏城,便感受到了浓浓的尚武气息。街道两旁,随处可见佩剑的武士,酒馆里,人们谈论的也多是战争、兵法之事。苏念心中暗忖,吴起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难怪会精通兵法,勇猛过人。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苏念便开始打探吴起的消息。经过一番打听,苏念得知,吴起如今正隐居在左氏城外的一座山中,每日潜心研究兵法,操练武艺。据说他年轻时曾在曾申门下求学,后因母亲去世未按儒家礼法奔丧,被曾申逐出师门,此后便专心研究兵法,立志要建功立业。

次日清晨,苏念与李悝便带着两名侍从,前往城外的山中寻访吴起。山路崎岖,林木茂密,一行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在山中一处平坦的谷地找到了吴起的居所。那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周围开垦了一片田地,屋前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些兵器和练功的器具。

苏念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茅屋的门。片刻后,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着粗布短打,腰间佩剑,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凛然之气。此人正是吴起。

“不知几位先生造访,有何指教?”吴起拱手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警惕。

苏念连忙拱手还礼:“在下苏念,这位是李悝先生。久闻吴先生精通兵法,勇猛过人,是天下难得的将才。今日特来拜访,恳请吴先生出山,辅佐我晋国国君,共图大业。”

吴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上下打量了苏念与李悝一番,淡淡道:“先生谬赞了。吴起不过是一介草莽,胸无大志,只想在此隐居山林,潜心治学,不问世事。大人还是请回吧。”

苏念早有预料,并不气馁,继续说道:“吴先生,如今列国纷争,战乱频仍。晋国地处中原腹地,四面受敌,齐、楚、秦等对晋国虎视眈眈。晋国若想自保,甚至重现昔日霸主地位,急需一位像先生这样的将才,整肃军队,抵御外敌。先生身怀绝世武功,精通兵法,若能出山辅佐晋国,定能大展宏图,名垂青史。”

“苏先生,”吴起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我听闻晋国公室衰微,大权旁落于韩赵魏三家之手。国君不过是个傀儡君主,大人即便邀请我出山,我又能有多大的施展空间?况且,我吴起曾在鲁国为官,后因遭人猜忌而被迫离开,辗转多国,始终未能得遇明主。如今我已心灰意冷,不想再卷入朝堂纷争之中。”

苏念闻言,心中暗道,吴起果然是心有顾虑。他沉吟片刻,道:“吴先生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晋国公室如今确实衰微,但新君英明睿智,有振兴晋国之心。且韩赵魏三家虽各有图谋,但他们也需要一个相对强盛的晋国作为依靠,抵御其他诸侯的入侵。只要吴先生能出山整军,提升晋国的军事实力,不仅能得到国君的全力支持,韩赵魏三家也未必会加以阻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吴先生过往的遭遇,苏某深感同情。但英雄不问出处,过往的经历并不能代表一切。晋国国君求贤若渴,只要先生有真才实学,愿意为晋国效力,定会重用先生。苏某愿以人格担保,定让先生的才能得以充分施展,让先生在晋国实现自己的抱负。”

李悝也上前一步,道:“吴先生,李某虽与先生素不相识,但久闻先生大名。李某此次出山,愿帮助晋国推行变法,发展生产,增强国家财力。若先生能出山整军,我们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定能让晋国走上强盛之路。届时,先生不仅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更能为天下百姓带来安宁。”

吴起看着苏念与李悝真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渐渐松动。他一生渴望建功立业,却屡屡受挫,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怎能不心动?但他心中仍有顾虑,毕竟晋国的局势复杂,韩赵魏三家的态度不明,变法与整军都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二位先生,”吴起缓缓道,“并非我吴起不愿出山,只是晋国的局势太过复杂。若国君不能坚定不移地支持我们,或韩赵魏三家从中作梗,我们的努力很可能会付诸东流,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先生放心!”苏念坚定地说道,“国君对我深信不疑,而我也已与韩赵魏三家沟通过。他们虽各有私心,但也明白,晋国的强盛对他们有利无害。只要我们推行的改革不损害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便不会全力反对。至于那些阻挠改革的守旧势力,我们定能一一克服。苏某愿与吴先生、李先生一同,为了晋国的未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吴起沉默了良久,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拱手道:“好!既然苏先生如此信任我,我吴起愿出山辅佐晋君,整肃军队,抵御外敌。若不能让晋国强盛起来,我吴起愿以死谢罪!”

苏念与李悝见状,大喜过望。苏念连忙拱手道:“先生肯出山,真是晋国之幸!有吴先生与李先生辅佐,晋国定能重现昔日荣光!”

三人相谈甚欢,吴起便收拾了行装,与苏念、李悝一同离开了左氏,向着绛都进发。一路上,三人详细商议了回国后的行动计划,李悝负责制定变法的具体方案,吴起负责考察晋国的军队现状,制定整军计划,苏念则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争取韩赵魏三家的支持,为变法与整军铺平道路。

车轮滚滚,向着绛都驶去。苏念站在马车中,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即将在晋国拉开序幕,而他,将成为这场变革的推动者与见证者。他坚信,有李悝、吴起这样的贤才辅佐,有国君的支持,有韩赵魏三家的默许,晋国一定能摆脱困境,走向强盛。

第八章变法序幕

回到绛都后,苏念第一时间带着李悝与吴起觐见了晋哀公。哀公见苏念果然寻访到了如此两位贤才,心中大喜过望,连忙下旨,任命李悝为上卿,主持国政,推行变法;任命吴起为大将军,掌管全国军队,负责整军经武。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守旧势力纷纷表示反对,认为李悝与吴起并非晋国旧臣,来历不明,不宜委以重任。而韩赵魏三家的使者也纷纷前来打探消息,想要了解变法与整军的具体内容。

苏念早有准备。他一方面安抚哀公,让他坚定推行改革的决心;另一方面,亲自出面与韩赵魏三家的使者沟通,向他们阐述变法与整军的好处,承诺不会损害他们的核心利益。

在与韩赵魏三家使者的会面中,苏念沉声道:“如今列国纷争,弱肉强食。晋国若想自保,必须强盛起来。李悝先生的变法,旨在发展生产,稳定物价,增加国家财政收入,这不仅有利于公室,也有利于各位大夫的封地。吴起将军的整军,旨在提升晋国的军事实力,抵御外敌入侵,保护晋国的领土完整,同样符合各位大夫的利益。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让晋国强盛起来,各位大夫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韩赵魏三家的使者闻言,心中暗暗盘算。他们明白,苏念所言非虚。晋国若真的衰败下去,他们的封地也将面临被其他诸侯吞并的危险。而且,李悝的变法方案中,并没有涉及剥夺他们封地的内容,吴起的整军也主要是针对公室掌控的军队,对他们的私兵并没有过多限制。因此,他们最终表示,愿意支持哀公推行变法与整军,但同时也提出,改革的力度不宜过大,不能损害他们的利益。

得到了韩赵魏三家的默许后,苏念心中大石落地。他随即与李悝、吴起一同,向哀公呈上了变法与整军的具体方案。哀公看过方案后,深表赞同,当即下旨,宣布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变法,整肃军队。

李悝的变法,主要围绕着“尽地力之教”、“平籴法”和“法治”三个方面展开。

“尽地力之教”旨在充分利用土地资源,提高粮食产量。李悝下令,鼓励农民开垦荒地,推广先进的耕作技术,规定农民必须精耕细作,每亩地的粮食产量要达到一定的标准。同时,他还废除了井田制,承认土地私有,允许土地自由买卖,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平籴法”则是为了稳定粮食价格,防止商人囤积居奇。李悝规定,国家在粮食丰收之年,以平价收购粮食,储存起来;在粮食歉收之年,再以平价将粮食卖给百姓,保证百姓的基本生活需求,同时也打击了投机倒把的商人。

“法治”方面,李悝制定的《法经》,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比较系统的成文法典。《法经》共六篇,分别是《盗法》、《贼法》、《囚法》、《捕法》、《杂法》、《具法》,涵盖了国家治理、社会治安、刑罚等各个方面。李悝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法经》,做到“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维护社会秩序。

吴起的整军,则主要围绕着“精兵”和“严纪”两个方面展开。

“精兵”方面,吴起对晋国的军队进行了全面整顿,淘汰了年老体弱、战斗力低下的士兵,选拔了一批年轻力壮、勇猛善战的青年入伍。同时,他还根据士兵的身体素质和作战特点,将军队分为步兵、骑兵、车兵等不同兵种,进行专业化训练,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

“严纪”方面,吴起制定了严格的军纪。他规定,士兵必须绝对服从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在战场上,必须奋勇杀敌,退缩者斩;对于有功的士兵,给予丰厚的奖励,包括土地、钱财、爵位等;对于违反军纪的士兵,给予严厉的惩罚,甚至斩首示众。

变法与整军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守旧势力百般阻挠,散布谣言,煽动百姓反对改革。一些贵族子弟,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违反《法经》,不服从军纪,想要挑战改革的权威。

面对这些阻力,苏念、李悝、吴起毫不退缩。他们一方面加强宣传,向百姓解释变法与整军的好处,争取百姓的支持;另一方面,严厉打击阻挠改革的守旧势力。

有一次,晋国的一位宗室贵族,违反了“平籴法”,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李悝得知后,当即下令将其逮捕,按照《法经》的规定,判处其死刑,并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这一举措,震惊了朝野,那些原本想要阻挠改革的守旧势力,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军队中,也有一些贵族出身的将领,不服从吴起的指挥,违反军纪。吴起毫不留情,将其中几位情节严重的将领斩首示众,严明了军纪。士兵们见状,无不畏惧,纷纷严格遵守军纪,刻苦训练。

在苏念、李悝、吴起的共同努力下,变法与整军得以顺利推行。经过数年的努力,晋国的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农业生产方面,由于推行了“尽地力之教”和“平籴法”,粮食产量大幅提高,国家粮食储备充足,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改善,社会秩序稳定。

法治建设方面,《法经》的推行,使得晋国的法律体系更加完善,社会治安明显好转,违法犯罪行为大幅减少,国家治理更加有序。

军事方面,吴起的整军取得了显著成效。晋国的军队战斗力大幅提升,士兵们个个勇猛善战,军纪严明。在与周边小国的几次冲突中,晋国军队都取得了胜利,震慑了诸侯。

韩赵魏三家见晋国日益强盛,心中既惊讶又忌惮。他们一方面不得不承认苏念、李悝、吴起的才能,另一方面也开始暗中提防晋国公室的崛起。但此时,晋国的国力已经今非昔比,他们想要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操控晋室,已经是不可能了。

晋哀公看着晋国日益强盛,心中大喜过望。他对苏念、李悝、吴起更加信任,将国家大事悉数托付给他们。苏念也终于实现了对晋出公的承诺,辅佐晋哀公,让晋国走上了强盛之路。

站在绛都的城楼上,苏念望着远方辽阔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晋出公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寻访李悝、吴起时的艰辛,想起了推行变法与整军时的阻力。如今,这一切都有了回报。晋国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但他也清楚,列国纷争的局面并未结束,晋国想要真正重现昔日的霸主地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将继续辅佐哀公,与李悝、吴起一同,为了晋国的繁荣富强,不懈努力。

第九章牛刀小试

绛都的秋风裹挟着尘土掠过巍峨的宫墙。城门外,数万民众翘首以盼,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跳跃,口中反复呼喊着一个名字——吴起。

三日前,从北方传回的消息已传遍都城:“吴起率公室新军,破中山国都城顾城,斩将七人,俘甲士三万,中山君弃城遁逃,其地尽归晋国!” 消息传来时,绛都百姓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谁也未曾想,这支半年前还被卿大夫们讥讽为“散沙之师”的公室军队,经吴起整饬后,竟能创下如此奇功。

彼时,吴起初入晋国,受晋哀公之命执掌公室兵权。面对的,是一支装备陈旧、军纪涣散的军队——平日疏于操练,临阵畏缩不前,连最基础的队列都难以维持。卿大夫们皆等着看吴起的笑话,认为他不过是借兵法虚名骗取爵位之徒。

吴起却不置一词,只颁下三道军令:其一,裁汰老弱怯懦者,不问出身,唯以武艺、胆识为凭,重新整编军队;其二,将公室府库所藏甲胄、兵器尽数发放,替换军中锈钝器械,每日操练两个时辰,风雨无阻;其三,废除贵族子弟免役特权,与普通士兵同食同住,凡立功者,无论出身贵贱,皆赏土地、赐爵位,若有临阵脱逃者,不仅本人问斩,累及同伍。

军令初下,怨声载道。贵族子弟聚众抗议,老兵油子消极怠工,甚至有将领暗中勾结卿大夫,欲阻挠整军。吴起二话不说,将带头抗议的三名贵族子弟绑至校场,当着全军的面,以“违抗军令”为由斩首示众。鲜血溅在干裂的土地上,也浇灭了所有质疑的声音。此后,他每日身着与士兵同款的粗布铠甲,同吃糙米饭、共饮野菜汤,操练时亲自示范,负伤时与士兵同用草药,甚至为士兵吸吮脓疮。人心渐附,这支曾经的“散沙之师”,渐渐磨砺成了一支令行禁止、锐不可当的铁军。

秋日起兵,吴起率军北上,直指中山国。中山虽为小国,却民风彪悍,又凭借太行山天险,易守难攻。敌军据险而守,数次击退晋军先锋,甚至派敢死队夜袭晋营,妄图扰乱军心。吴起早已料到此节,令军中将士轮班值守,设下埋伏,将夜袭的中山军尽数歼灭。次日,他亲率精锐,避开正面防线,绕道太行山侧峰,顺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峡谷,直插中山国都城顾城。

顾城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吴起身先士卒,手持长戈冲在最前,铠甲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却依旧目光如炬。身后的公室士兵见主将如此,无不奋勇争先,呐喊着冲破城门,与中山军展开巷战。刀光剑影中,曾经的散兵游勇,此刻都成了以一当十的勇士。从黎明战至黄昏,顾城终于被攻克,中山君带着残部仓皇出逃,晋国的旗帜,第一次插上了中山国的宫墙。

此刻,远处的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一支军队缓缓驶来。为首的将领,正是吴起。他依旧身着那套染血的铠甲,面容略带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身后,士兵们队列整齐,虽然衣衫染尘、面带风霜,却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胜利的荣光。

“是吴将军!是我们的军队回来了!”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百姓们纷纷涌上前去,将手中的瓜果、酒水递向士兵,孩童们围着军队奔跑欢呼,老人们热泪盈眶,对着凯旋的将士们深深作揖。

吴起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军队停下。他翻身下马,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因连日征战而略带沙哑,却掷地有声:“此番大捷,非我一人之功,乃是全军将士用鲜血换来,更是国君信任、百姓支持之果!中山已破,我晋国公室之威,必将重振于天下!”

话音刚落,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晋哀公早已率文武百官等候在宫门外,见吴起归来,亲自上前扶起他,感慨道:“吴将军用兵如神,整军如钢,今日之功,足以载入史册!”

吴起躬身行礼,目光却望向身后的军队,望向远方的山河:“君上谬赞,臣所求者,不过是晋国安宁,百姓安居。如今中山已平,然天下未定,臣愿率此铁军,再守疆土,再拓宏图!”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绛都的宫墙上,洒在凯旋的将士们身上,也洒在吴起坚毅的脸庞上。这支由他一手锻造的公室军队,不仅打赢了一场战争,更点燃了晋国复兴的希望。而吴起的名字,也将随着这场大胜,永远镌刻在春秋乱世的丰碑之上。

第十章 吴起练兵

绛都的庆功宴刚过三日,捷报的余温还在市井间流传,韩、赵、魏三家的使者已先后踏破了吴起府邸的门槛。

庆功宴上,吴起一身洗尽征尘的玄甲,立于晋哀公身侧,论功行赏时不居功自傲,只将功劳尽数归于将士与君上,席间对答三家卿大夫的军务问询,条理分明、字字切中要害——从整军时的选兵之法、练卒之规,到征中山时的排兵布阵、粮草调度,无不是实操干货,听得韩虎、赵襄子、魏斯三人频频颔首。此前三家皆以为,吴起不过是借公室府库之资、凭一时骁勇破了中山,未必有真本事;今天才知此人是真正的兵家奇才。韩、赵两家使者虽也备了厚礼,言语间极尽拉拢,却多是试探之意,唯有魏斯遣来的,是自己的胞弟魏成,带来的亲笔书信也是诚意满溢。

这日,魏成亲自登门,屏退左右后,双手奉上魏斯手书,直言道:“吴将军,家兄闻将军治军如神,此番见将军破中山、振公室,更是敬佩万分。魏氏私军虽比公室军齐整,却多是乡勇拼凑,军纪松弛、战力不均,遇小敌尚可破,逢大战则难支。家兄愿以魏氏府库为资,授将军以魏氏私军全权,凡将军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皆无二话,只求将军能为魏氏练出一支锐旅!”

吴起展开书信,见魏斯字迹遒劲,言词恳切,末尾一句“魏地虽狭,愿以国士待将军;私军虽弱,愿听将军驱驰”,看得他心中一动。他深知晋哀公虽倚重自己,可公室势微,公室军终究难有大作为;而魏斯素有雄才,礼贤下士,且魏氏封地毗邻强秦,亟需强兵自保,正是自己施展兵家抱负的好去处。

未等吴起回话,魏成又道:“将军可知,家兄为请将军,已罢黜了三位反对的老臣,且许诺将军,练军期间,魏氏子弟与庶民士兵一视同仁,凡将军军令,无人敢违——便是家兄亲子,若违军纪,也听凭将军处置!”

这话彻底打消了吴起的顾虑。他起身对着魏地方向躬身一礼,对魏成道:“魏侯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死相报!整顿私军之事,我应下了。”

次日,魏氏私兵被尽数调往魏氏封地的郊外大营。吴起第一件事便是“汰劣留精”,他摒弃了以往“按户征兵”的旧制,亲自筛选:“凡年龄在十五至四十之间,身高八尺以上,能开三石之弓,徒手举百斤重物者,方可留下。”一番筛选,仅余四成。

留下的士兵皆面露不解,吴起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兵不在多而在精。你们既是魏氏精锐,便该享受最优渥的待遇——入营者,免除全家徭役,每月赏粟米三石;若立军功,可获封地百亩。但相应的,训练之严苛,军纪之严明,也远超你们以往所知。”

他当即颁布试点训练章程:每日寅时起身,身披三重甲(皮甲、铁甲、藤甲叠加),手执长戟,腰悬利剑,背负强弩五十矢与三日干粮,奔袭六十里,午时前必须返回大营;午后操练阵型与兵器,长戟需能刺穿三层木盾,强弩需在百步外射中靶心,剑法需能在三回合内制服对手;暮时研习兵法,由吴起亲授攻防之策。

魏氏私兵中不乏老兵,起初对这般严苛训练颇有怨言,甚至有两名校尉联合抵制。吴起二话不说,将二人绑至营前,按军法处斩。“军令如山,谁敢违抗,这便是下场!”鲜血溅在营前的石碑上,也震住了所有士兵。自此,大营之中再无异议,只余下震天的呐喊与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魏斯时常亲临大营视察,见士兵们虽个个累得汗透衣衫,眼神却愈发锐利,队列愈发齐整,心中愈发笃定。三个月后,大营迎来首次演练:一千二百名士兵组成锥形阵,如利刃般冲破模拟敌军的防线;转而结成圆阵,抵御“敌军”三面围攻,纹丝不动;最后以强弩齐射,百步外的靶心尽数被穿透。魏斯抚掌大笑:“此等精锐,足以当万夫不当之勇,这支军队今后就叫做魏武卒吧!”

消息传回绛都,苏念当即奏请晋哀公,将魏武卒经验推广至全国。而赵无恤在目睹魏氏私兵的蜕变后,也找到了苏念与吴起,想请吴起协助赵氏整军。吴起对赵襄子说:“魏武卒固然精锐,但赵氏封地多与胡人接壤,骑兵至关重要。可效仿胡服,革新骑射之法。苏念也说:“胡服窄袖短袄,便于骑射;胡人骑术精湛,不拘一格。赵军如可仿胡人学习胡服骑射,正可补晋国骑兵之短。”

赵无恤雷厉风行,次日便在赵氏封地颁布政令:“即日起,赵氏私兵皆改穿胡服,束发戴帽,摒弃宽袍大袖;选拔善骑者为骑兵,配备轻便铠甲与弯刀、短弩;每日晨练骑射,午后演练骑兵奔袭、迂回包抄之术。”

起初,赵氏旧族极力反对:“胡服乃蛮夷之服,穿之有失华夏礼仪!”赵无恤却亲自身着胡服,立于校场之上:“礼仪在于强国安民,而非服饰。胡人骑兵来去如风,屡屡侵扰边境,若我们固守旧俗,只会屡战屡败。今日改穿胡服,练强骑射,正是为了保境安民!”

他以身作则,与士兵一同训练。胡服的便捷让骑兵们动作愈发灵活,弯刀的锋利、短弩的迅捷,配合吴起的战术,赵氏骑兵的战力飞速提升。半年后,胡人再次侵扰赵氏边境,赵无恤亲率两千骑兵迎击。骑兵们迂回包抄,弯刀劈砍,短弩齐发,打得胡人溃不成军,自此再不敢轻易犯境。

而韩氏封地,素来以冶铁闻名。韩虎在看到魏武卒的精锐、赵氏骑兵的强悍后,也动了革新之心。他找到苏念,苏念直言道:“韩氏无魏氏、赵氏的兵力优势,但能在兵器上做做文章。可以集中韩氏冶铁工坊,标准化生产兵器,为晋国军队提供最精良的装备。”

韩虎大喜过望:“兵器乃强军之基,若能标准化生产,不仅能提升兵器质量,更能提高生产效率。”随即下令,整合韩氏境内所有冶铁工坊,选拔顶尖工匠,制定统一的兵器标准:“强弓需能拉三石之力,射程达百五十步;劲弩需配有机括,可连发三矢,穿透力需刺穿两层铁甲;长戟需用精铁锻造,刃长三尺,柄长六尺;刀剑需淬火三次,锋利无比。”

为确保标准执行,韩虎设立“监造官”,每批兵器生产完毕,需经过严格检验,不合格者一律销毁,工匠问责。同时,他改良冶铁技术,采用煤炭炼铁,提高铁的纯度;改进锻造工艺,让兵器更坚韧耐用。

起初,工匠们对标准化生产颇有抵触,认为束缚了手艺。但在监造官的严格要求与韩虎的重赏激励下,渐渐适应。半年后,第一批标准化兵器出炉:强弓拉力均匀,射程远超以往;劲弩机括灵敏,连发迅速;长戟、刀剑寒光凛冽,锋利异常。

这些兵器首先装备了韩氏私兵,随后源源不断地运往绛都,供给魏武卒与赵氏骑兵。魏武卒配备了韩氏生产的强弩与长戟,战力更上一层楼;赵氏骑兵换上了韩氏打造的轻便弯刀与短弩,奔袭作战愈发得心应手。

消息传遍诸侯,人人皆知“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而晋国军队,经此三方革新,已然发生了质的变化:魏武卒作为重装步兵,是战场的中流砥柱,攻防兼备;赵氏骑兵作为机动力量,奔袭迂回,来去如风;韩氏标准化兵器,则为全军提供了坚实的装备支撑。

当晋哀公在绛都校场检阅这支焕然一新的军队时,只见魏武卒方阵如铜墙铁壁,赵氏骑兵奔腾如雷,韩氏兵器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寒光。他不禁感慨道:“有此强军,晋国何愁不兴!”

苏念、李悝、吴起立于一旁,望着这支由他们亲手促成的精锐之师,心中满是欣慰。他们现在想的,是如何让晋国在诸侯争霸的浪潮中,重拾昔日霸主的荣光。而远方的秦国、楚国,已感受到了来自三晋大地的凛冽锋芒,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十一章 少梁筑城

黄河两岸的春寒尚未褪尽,晋哀公站在宫城之巅的观星台,手中握着一卷羊皮地图望向西方。地图上,一道蜿蜒的黄线将晋地与秦境分隔开来,黄线以西,那片标注着“河西”的土地,土壤肥沃,地势平坦,如同一把利刃,横亘在晋国西进和秦国东出的道路上。

“君上,苏念求见。”内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晋哀公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期许:“快请。”

不多时,身着粗布儒衫、面容清癯的苏念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躬身行礼:“君上,变法三载,晋国府库充盈,粮粟堆积如山,甲兵器械皆已备足。如今,正是谋取河西的绝佳时机。”

晋哀公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是李悝与吴起一起拟定的西进方略。竹简上详细列明了晋国的兵力部署、粮草调度与战略步骤,字里行间透着严谨与底气。“寡人之意,亦是如此。”晋哀公沉声道,“秦国自厉公之后,内乱不休,君位更迭频繁,百姓流离失所,军事实力大不如前。而我国经变法革新,民富兵强,此消彼长,正是夺取河西、拓展疆土的天赐良机。”

“然则河西之地,东隔黄河天险,秦军虽弱,却也熟悉地形。”苏念话锋一转,“若贸然兴兵深入,恐遭秦军首尾夹击,粮草不济。臣以为,应先在河西建立一处稳固的据点,屯兵积粮,再步步为营,逐步蚕食。”

晋哀公点头称是:“你看,何处最适合作为我军的前进基地?”

苏念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黄河西岸的一处地名:“少梁。此地位于黄河渡口之侧,南接洛水,北靠龙门山,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且其地土壤肥沃,可屯垦耕种,足以支撑大军长期驻扎。若能在此筑城,便可将我军的防线推进至黄河以西,牢牢钉在秦国境内,为后续西进奠定根基。”

“好!便以少梁为目标!”晋哀公说道“即刻任命吴起为主将,率军三万,西渡黄河,修筑少梁城。寡人要让少梁,成为我晋国插入秦国腹地的一把尖刀!”

此时的吴起,已凭借过人的军事才能得到晋国上下的一致赏识。他听闻要参与西进之策,心中豪情万丈,当即入宫领命。“君上放心,臣必与各位将军同心协力,攻克少梁,为晋国拿下河西之地!”

临行前夜,吴起在军营中彻夜未眠,反复研究少梁的地形图纸。他深知,此次渡河筑城,并非易事。秦军绝不会坐视晋军在自己的领土上建立据点,必然会出兵阻挠。而黄河天险,既是晋军的进军通道,也是后勤补给的命脉,一旦被秦军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在秦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筑城的核心工程。”吴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当即决定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自己率领,携带筑城器械与粮草,从蒲坂渡口西渡黄河,直奔少梁;另派副将率五千精锐骑兵,从龙门渡口渡河,迂回至少梁北侧,警戒秦军动向,掩护主力筑城。

第二天,晋军兵分两路,踏上了西进的征程。

吴起率领的两万五千晋军主力,乘坐数百艘木船,从蒲坂渡口缓缓西行。船上的士兵们身着精良的皮甲,手持锋利的戈矛,神色肃穆。他们大多是变法后招募的农夫与流民,因军功赏爵的政策而奋勇争先,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改变自己的命运。

木船破浪而行,很快便抵达了黄河西岸。晋军士兵们迅速登陆,抢占滩头阵地,搭建起临时营寨。吴起站在岸边,望着远处的少梁城旧址——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小城,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战略格局。

“将士们,”吴起拔出腰间长剑,高声道,“少梁之地,是我军西进的根基!今日,我们要在此重建城池,筑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凡参与筑城者,皆记军功;按时完成后,每人赏粮三石!”

士兵们齐声高呼,士气高昂。他们迅速卸下船上的筑城器械与粮草,开始清理场地,挖掘地基。一时间,少梁之地人声鼎沸,夯土声、砍伐声、搬运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五千骑兵在副将的带领下从龙门渡口顺利渡河。他们并未急于向少梁靠拢,而是沿黄河西岸向北疾驰,侦察秦军的动向。

几天后,吴起得到消息:秦军已得知晋军渡河筑城的消息,秦灵公派出的三万大军,正向少梁赶来,意图阻止晋军筑城。

“来得正好!”吴起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他派人给副将传去回师命令,五千晋军骑兵接令后调转马头,疾驰向南,直奔少梁而去。

此时的秦都雍城,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秦灵公面色铁青,怒拍案几:“晋国欺人太甚!竟敢率军渡过黄河,在我秦国领土上筑城!速发三万大军,务必将晋军赶走,拆毁他们的城池!”

接到命令的秦军将领心中满是顾虑,他深知,经过变法后的晋国,军事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装备与训练远胜秦军。但君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率领三万秦军,仓促出征。

秦军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与奴隶,装备简陋,训练不足。行军途中,士兵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落。将军看着这支散乱的军队,心中愈发不安,却也无可奈何。

三万秦军抵达少梁城外时,晋军的筑城工程已完成大半,城池的主体轮廓已然显现。吴起见秦军来袭,当即下令停止筑城,全军备战。晋军士兵们迅速拿起武器,列成方阵,严阵以待。

秦将勒住战马,望着城外严阵以待的晋军,心中暗自惊叹。他没想到,晋军的筑城速度如此之快,而且军容如此齐整。但事已至此,他只能下令进攻。

“将士们,晋军孤军深入,粮草不足,必然难以持久!随我冲锋,斩杀晋军,夺回少梁!”说着,率先策马冲向晋军。

秦军士兵们见状,也呐喊着向晋军发起冲锋。然而,他们的阵型散乱,步伐不一,刚一靠近晋军方阵,便遭到了弓弩手的猛烈射击。

晋军的弓弩手都是配备了韩氏打造的精良弓弩,射程远、精度高。箭矢如暴雨般射向秦军,秦军士兵纷纷倒地,阵型瞬间大乱。

吴起一声令下,晋军方阵缓缓向前推进,戈矛如林,盾牌相接,如同移动的城墙,向秦军压去。秦军士兵冲上前去,刚一靠近,便被晋军的长戈刺穿身体,根本无法突破晋军防线。

就在此时,远处烟尘滚滚,晋军的五千骑兵疾驰而来,他们如同猛虎下山,从秦军的侧翼发起猛攻。这些骑兵马术精湛,速度极快,挥舞着马刀,砍杀着毫无防备的秦军士兵。

秦军腹背受敌,顿时陷入混乱。士兵们争相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领兵的将军奋力抵抗,却被吴起率军缠住。两人交锋数十回合,秦将渐渐体力不支,被吴起挑落马下生擒活捉。

秦军见主将被俘,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吴起率军追击,斩杀秦军一万余人,俘虏八千余人,缴获粮草、兵器无数。少梁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晋军士兵们欢呼雀跃,庆祝胜利。

吴起下令,将俘虏的秦军士兵押去筑城,同时让晋军士兵继续施工。在秦军俘虏与晋军士兵的共同努力下,少梁城的筑城工程进展神速, 短短几日就正式竣工。这座新城周长三十里,城墙高达三丈,厚两丈,全部用夯土筑成,异常坚固。城中修建了粮仓、兵器库、军营等设施,足以容纳三万大军驻扎。城墙上布满了箭楼与瞭望塔,便于防守。

吴起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崭新的城池,心中充满感慨:“有此城池,我军便可在河西立足,为西进打下坚实的基础。”

少梁战败的消息传回雍城,秦灵公羞愤交加,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龙椅上。秦灵公深知,晋国的崛起已不可阻挡,若不采取措施,河西之地迟早会被晋国吞并。

“传旨下去,”秦灵公虚弱地说道,“沿黄河西岸修筑防御工事,设立烽火台,严密监视晋军动向。同时,整顿内政,扩充军备,务必守住剩余的领土。”

秦国上下紧急动员,百姓们被强征去修筑防御工事。他们沿着黄河西岸,挖掘深沟,修筑土墙,设立烽火台,试图构建一道坚固的防线,阻止晋军继续西进。

第十二章 西河定鼎

高台之上,吴起一身玄色重甲,腰悬青铜利剑,面容刚毅如铁。他刚接诏书,正式受命为河西主帅,统领全军平定剩余河西之地,将秦军彻底逐出洛水以东。而立于他身侧的苏念,一袭素色儒衫,这位为疗愈抑郁心结而被催眠的人,此刻的魂体竟真的穿越千年,来到了春秋时代的晋国。

“苏先生,此战关乎晋国西拓大业,也关乎你我能否为晋国争得百年安稳。”吴起转头看向苏念,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苏念心中清楚,他此番魂穿,不仅是为了疗愈现实的忧郁,更藏着一个逆天改命的执念——阻止三家分晋,让晋国以完整之姿统一天下。

“将军放心,”苏念拱手回应,声音虽轻却坚定,“河西乃晋之西屏,秦军盘踞日久,苛政虐民,民怨沸腾。此番出征,正是晋国收复失地、凝聚民心之机。”

吴起颔首,转身面向全军,声如洪钟穿透校场喧嚣:“将士们!十余年前,我晋军横渡黄河,筑城少梁,为的便是今日,今晋公命我等西征,救民于水火,拓我晋疆千里!”

他抬手指向西方,目光锐利如鹰:“我军此番出征,行‘夺取一地,巩固一地’之策!先取临晋,再下元里,继而攻克洛阴、合阳,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凡攻下城池,即刻修筑防御,屯兵积粮,设官治民,使秦军再无东犯之力,使河西百姓归心于晋!”

“愿随将军出征!誓死收复河西!”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天地,士气高昂至极点。苏念望着这众志成城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现实中他深陷忧郁、诸事无措,而此刻的他,正置身于一个能以己之力改变历史的时代,这种被需要、有目标的感觉,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吴起率领五万晋军从少梁出发,沿黄河西岸向西挺进。“传令全军,”吴起勒马下令,“凡扰民者,斩立决;凡取民一物者,以军法处置”

与此同时,秦都雍城的朝堂之上,一片惶恐。自少梁之战后,秦军屡战屡败,士气低落,如今面对吴起这位未尝一败的名将,再加上传闻中为其出谋划策的“奇人”苏念,秦军上下更是毫无底气。

“诸位卿大夫,吴起率军来犯,临晋、元里危在旦夕,谁愿为寡人领兵御敌?”朝堂之下死寂一片,将领们畏惧吴起威名,无人敢应。良久,老将嬴山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臣愿率军前往临晋,抵御晋军。”

临晋地处少梁西南,介于黄河与洛水之间,是秦国在河西的核心据点,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且扼守交通要道,是晋军西进的必经之路。嬴山抵达临晋后,当即下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紧闭城门,准备死守。

晋军抵达临晋城下后,吴起与苏念并骑绕城一周,仔细勘察城防。苏念望着城墙西北角,眉头微蹙,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昨夜梦中“水之畔,土之软,万物皆有其隙”的声音。

“将军,”苏念指向西北角,“此处城墙紧邻洛水,常年受水汽侵蚀,根基必然松软。嬴山虽为老将,却墨守成规,定然未曾察觉这处隐患。我军可集中兵力猛攻此处,必能破城。”吴起定睛细看,果然见那角城墙色泽略深,砖石接缝处有细微裂纹,当即颔首:“先生所言极是!便依此计行事。”

随后,吴起令两万弓弩手在城西北角列阵,以强弩远程射杀秦军,压制城上火力;令两万步兵推着攻城锤、云梯等器械,集中强攻西北角城墙;自己则率一万骑兵在城外警戒,防备秦军突围或援军来袭。

次日清晨,攻城战打响。随着一声令下,两万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西北角的秦军。城上秦军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嬴山见状大惊,急忙调遣兵力增援西北角,试图填补火力空缺。

“时机已到!”吴起当即下令:“步兵推进,攻城锤猛攻!”早已蓄势待发的晋军步兵推着巨大的攻城锤,齐声呐喊着冲向城墙,“咚咚咚”的撞击声震耳欲聋。云梯次第架上城墙,晋军士兵奋勇争先,沿着云梯向上攀登,与城上秦军展开激烈厮杀。秦军士兵虽奋力抵抗,却难挡晋军攻势,渐渐不支。

正午时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临晋城西北角的城墙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露出一道丈余宽的缺口。“破城了!”晋军士兵欢呼雀跃,纷纷从缺口冲入城中。嬴山见城墙失守,大惊失色,率领残部试图从东门突围,却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吴起骑兵拦住截杀。秦军见主将战死,斗志全无,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傍晚时分,晋军完全占领临晋。

入夜,苏念与吴起巡视城防,见士兵们还在加固城墙、挖掘护城河,心中甚感欣慰。副将问道:“将军,我军刚破临晋,为何不趁胜进攻元里,反而耗费兵力修筑工事?”吴起说:“秦军虽败,根基未损。元里地势险要,粮草充足,若我军贸然西进,临晋根基未稳,恐遭秦军反扑,届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将领,“‘夺取一地,巩固一地’,不仅是军事策略,更是安民心、固疆土之策。唯有如此,我军后续西进才能无后顾之忧。”随即传令,连夜赶工,加固城墙,修建粮仓、兵器库与军营,同时从少梁调运粮草物资,囤积临晋。

苏念站在城楼上,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临晋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与这片春秋大地紧紧相连。

临晋失守的消息传回雍城,秦国上下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秦军主力受损,名将凋零,面对势如破竹的晋军,实在难以组织有效抵抗。最终,只能派遣两万秦军,由嬴豹率领,增援元里,阻止晋军继续西进。

元里位于临晋西北,地处群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是秦国在河西囤积粮草的重要据点。嬴豹抵达元里后,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同时清点粮草,准备长期死守。他深知,元里是秦军在河西的重要屏障,一旦失守,洛阴、合阳便暴露在晋军兵锋之下,河西之地将彻底不保。

晋军抵达元里城后,吴起见元里城依山而建,城墙陡峭,城门坚固,且秦军防守严密,心中已有计较:“元里城防坚固,且粮草充足,若强行攻城,我军必将伤亡惨重。”,“不如采用‘围点打援’之策,待城中粮草耗尽,秦军自会不战而降”。当即下令晋军在元里城外筑起营寨,挖掘深沟,切断城池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令骑兵部队分兵多路,不断袭扰秦军粮道,防止雍城方向的粮草补给;同时,派遣精锐部队在元里与雍城之间的必经之路——龙门峡谷设伏,静待秦军援军。

元里城中,嬴豹得知晋军围城,心中焦急万分。他多次组织士兵突围,却都被晋军顽强击退。城中粮草虽足,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也会出现短缺,秦军士气日益低落。

“将军,城中粮草仅够支撑三月,援军迟迟未到,再这样下去,恐难支撑呀。”副将忧心忡忡地禀报。嬴豹面色铁青,却无计可施。

三个月后,元里城中粮草耗尽,秦军士兵饥肠辘辘,战斗力锐减。嬴豹无奈之下,再次派遣死士突围求援。这一次,死士侥幸冲出重围,抵达雍城。秦简公得知元里危急,当即派嬴通率领秦军驰援元里。秦军一路急行军,抵达龙门峡谷时,已是黄昏。峡谷两侧山高林密,天色昏暗,嬴通并未察觉埋伏,下令秦军加速通过峡谷。就在秦军主力进入峡谷中段时,一声梆子响划破寂静,两侧山林中突然杀出无数晋军士兵。

“放箭!”埋伏的晋军弓弩手万箭齐发,秦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嬴通大惊失色,想要下令撤退,却发现峡谷两端已被晋军骑兵截断。晋军步兵列阵向前,与秦军展开激战。秦军毫无防备,顿时大乱,士兵们争相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激战半夜,秦军援军全军覆没,嬴通战死。消息传到元里城,秦军士兵彻底绝望。嬴豹见大势已去,不愿再做无谓抵抗,只能率领残部开城投降。

吴起与苏念率领晋军进入元里城,依旧遵循“夺取一地,巩固一地”的策略。下令安抚百姓,开仓放粮,同时将元里城中囤积的粮草尽数运往临晋与少梁,充实后方补给。

此时,晋国的变法红利进一步显现。李悝主持变法,国力日益强盛,粮草、兵器与兵源源源不断地运往河西前线。晋军的实力愈发雄厚,而秦军则在连续的战败中元气大伤,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扑。苏念心中清楚,晋国统一天下的契机,正在这河西之地的征战中逐渐形成。

经过数月的休整与准备,吴起与苏念率领晋军再次出征,目标直指洛阴与合阳——这两座城池是秦国在河西的最后两座重要据点,一旦攻克,秦国在河西的势力将被彻底清除,晋国的西部疆界将推进至洛水以西。

洛阴城中,秦军将领正亲自登城指挥,加固城防。他深知洛阴的重要性,早已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准备。“将士们,洛阴是我秦国东部门户,一旦失守,河西尽失!今日我等唯有死战,方能报答国恩!”秦军主将高声呐喊,试图鼓舞士气。然而,秦军屡战屡败的阴影早已笼罩在士兵心头,面对势如破竹的晋军,士兵们虽不敢退缩,却难掩心中的恐惧。

当日傍晚,晋军在城南展开猛攻,鼓声震天,喊杀声四起,秦军中计,将大部分兵力调往城南防守。夜半时分,吴起率领五千精锐,乘坐羊皮筏子从洛水北岸悄然渡河,隐蔽在城北的树林中。“进攻!”随着吴起一声令下,五千晋军精锐如猛虎下山,直冲洛阴城北城门。城北秦军毫无防备,被打得措手不及。晋军士兵奋勇争先,很快便攻破城门,冲入城中,无奈之下,秦军主将只能率领残部从西门突围,逃往雍城。

城中秦军见主将逃走,顿时大乱,晋军趁机展开猛攻,很快便控制了整个洛阴城。攻克洛阴后,吴起马不停蹄,率领晋军向合阳进军。而此时的秦军,早已是惊弓之鸟,士气低落至极点。晋军抵达合阳城下后,当即下令在城外列阵,旗帜飘扬,戈矛如林,气势如虹。同时撰写劝降书,派人射进城内:“晋军西来,只为收复失地,解救百姓于水火。秦军将士若能开城投降,晋军既往不咎,愿归乡者,发放盘缠;愿留军者,待遇与晋军同等。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中秦军士兵见城外晋军势大,又听闻劝降书内容,纷纷动摇。守城秦将见军心涣散,深知无法守住合阳,若强行抵抗,只会徒增伤亡。思索再三,最终决定开城投降。

几日后,合阳城门缓缓打开,秦军出城投降。至此,临晋、元里、洛阴、合阳四座秦城尽数被晋军攻克,秦国在河西的势力被彻底清除。吴起率领晋军沿着洛水东岸一路向西推进,将秦军彻底压缩到洛水以西,晋国的西部疆界正式确立在洛水之畔。

尾声 一梦灭秦

函谷关的风,卷着未散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味,刮过遍地残戈与僵仆的尸骨。秦惠公横剑自刎的躯体倒在阵前玄色大旗之下,冕服染血,双目圆睁,尽是国破家亡的绝望。十万秦军残卒丢盔弃甲,戈矛扔得满地都是,他们垂首望着阵前如天神的晋国将士,眼底只剩穷途末路的死寂,连反抗的气力都被彻底碾碎。

苏念站在吴起身旁,右手紧握着染血长剑,殷红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一滴接一滴砸进焦黑的泥土。他本该为这盖世奇功狂喜——破函谷、覆秦室,兴晋霸业近在咫尺,可胸腔里却空荡荡的,唯有一股莫名的空落与怅然,随着关城的风漫遍四肢百骸。

自那日静坐冥想、神识无意间坠入战国乱世以来,这场以千年历史为底本的神游幻境,已辗转历经数载春秋。他从绛都深宫的一介布衣客卿起步,临危受命游说韩赵魏三家,于晋阳城下缔结合盟,一举诛灭权倾天下的智伯,为衰微的晋室挣得一线生机;而后为复兴大晋,他踏遍九州山川,遍访岩穴隐士,将不世奇才李悝、吴起举荐给晋哀公,佐李悝颁行尽地力之教、平籴之法,修法立制富国安民;辅吴起练魏武卒之锐,筑城河西,屯兵阴晋,创下五万精锐大破秦军五十万的战争神话。直至今日,晋军踏破天险函谷关,大秦基业崩塌,“兴晋灭秦”的千古伟业,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功成。

“苏先生。”吴起沉稳有力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这位晋国上将军甲胄染尘,眉宇间尽是破关的锐气,手中马鞭指向西方陇西之地,声如洪钟,“函谷天险已入我晋人之手,秦国公室覆灭,残部窜逃陇西,明日我军挥师西进,犁庭扫穴,必能永绝西陲后患,成就晋室万世霸业!”

苏念缓缓点头,目光却越过连绵的关城垛口,望向天际翻涌的流云。近日来,他时时心神不宁,丹田气感飘忽,神识与这片幻境的联结日渐稀薄,他心底早有明晰的预感——这场跨越千年的神游,即将走到尽头。他更清楚,历史的主干自有天道定数,三家分晋、秦政一统是不可逆转的长河大势,他亲手推开的“兴晋灭秦”的岔路,终究会随着他神识归位,烟消云散,重归原本的历史轨迹。

次日天方破晓,晋军拔营整军,铁骑列阵,准备西出函谷直捣陇西。大军开拔之际,苏念却骤然勒住马缰,驻足在关城之上。他抬手抚过斑驳的城砖,望着这座被晋军军旗覆盖的雄关,心中骤然翻涌起难以割舍的执念:他要回绛都,再见见那些与他并肩谋国、改写幻境历史的故人,做一场郑重的、不留遗憾的告别。

“吴将军。”苏念策马至吴起身前,拱手沉声说道,“函谷关已破,灭秦大势已定,晋军西进无需臣随行。臣需返回绛都,向君上复命述职,也与朝中故人辞别,还望将军恩准。”

吴起眉头微蹙,心中虽有疑虑,却深知苏念向来谋虑深远、行事有章,绝非无故半途离军之人,当即颔首应允:“先生速去速回,我率大军在陇西扎营等候,共饮灭秦庆功酒。”

苏念谢过吴起,当即单人独骑,辞别函谷雄关,沿着晋地古道日夜兼程,奔向国都绛都。

彼时的绛都,早已褪去他初来时的残破萧瑟,满城皆是盛世将临的欢腾。晋国收复河西、攻破函谷、覆灭强秦的捷报传至都城,百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巷间酒旗招展,商贩沿街叫卖,孩童追跑嬉闹,人人脸上都漾着喜色,早已将昔日公室衰微、卿族跋扈的惶惶不安,抛至九霄云外。

苏念策马入城,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奔向宫城。大殿之上,晋哀公正端坐王座,望着殿外满城欢腾的景象,指尖轻抚王座扶手,眼底是历经半生忧患终得偿所愿的感慨。他自继位以来,终日活在韩赵魏三家掣肘、列国环伺的危机里,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晋国压服强秦、重夺霸主之位的盛景。

瞥见苏念踏入大殿,晋哀公当即起身,快步走下丹陛相迎,声音难掩激动:“苏先生,你终于回来了!破函谷、灭强秦,此等不世之功,先生居首功,寡人必以最高爵禄封赏先生!”

苏念躬身行完君臣大礼,抬眸时眼底已染上清浅的怅然,语气沉缓:“君上厚爱,臣心领。臣今日归来,不为封赏,只为向君上辞行。”

晋哀公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怔怔地望着苏念,片刻后才长叹一声,眼中浮起释然与不舍:“寡人早有察觉,先生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气度风骨皆异于常人,本就不属于这凡尘乱世。如今晋国复兴在望,灭秦指日可待,先生却要抽身离去,是晋国留不住先生啊。”

“天道轮回,世事自有定数,非人力可强违。”苏念垂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臣侥幸以微末之力,助君上平定智氏、击溃强秦,可晋国卿族坐大的裂痕,早已深入骨髓。三家分晋的天命大势,不过是被灭秦之功暂缓,终究难以逆转。臣此去,唯愿君上约束韩赵魏三家,念同根之谊,守君臣之礼,保晋国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晋哀公沉默良久,眼眶渐渐泛红,声音哽咽:“寡人深知先生心意。若无先生,晋国早已在智伯铁蹄下分崩离析,更无今日复兴之象。先生要走,寡人不敢强留,唯有一句嘱托藏于心底——若他日晋室再临危难,山河飘摇,先生可否念及今日君臣之谊,重临凡尘,拉晋国一把?”

苏念心口一酸,重重颔首,掷地有声:“君上放心,若有来日,臣必重返晋地,护君上,护晋室,护这方土地百姓周全,绝不食言。”

拜别晋哀公,苏念未作停歇,先后赶赴韩、魏两家府邸。韩康子、魏桓子听闻苏念要离去,皆是万分不舍,忆及当年晋阳结盟、共灭智伯的岁月,再看如今灭秦兴晋的盛景,二人对苏念的智谋与恩德感念至深,当即命人取来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良驹十匹,执意要赠予苏念。苏念一一婉拒,只留下一句肺腑忠告:“唇亡则齿寒,三家同心,晋国方能稳固;若三家相残,必为列国所趁。望两位卿家永记今日之盟,共辅晋室,共享太平。”

最后,苏念来到赵氏府邸。庭院中的老槐树虬枝苍劲,落满午后暖阳,赵襄子赵无恤立在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把青铜剑的剑鞘——那是当年晋阳之战前,苏念亲手赠予他的利器,伴着他阵前斩智伯、破秦关,剑刃上的血痕早已磨去,却依旧寒光凛冽。

听见脚步声,赵襄子转身看来,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语气平静,却藏着掩不住的怅然:“我就知道,你终究是要走的。”

“无恤兄。”苏念缓步上前,望着这位并肩数载、生死与共的挚友,心头暖意与离愁交织,“兴晋灭秦大业已定,我的尘缘已了,该是归去之时了。”

赵襄子长叹一声,将手中青铜剑郑重递到苏念面前,剑鞘上的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此剑你当年赠我,助我成就功业,今日你要离去,我将它还你。他日先生若重临此地,赵某必再与先生并肩,共定天下,同饮烈酒。”

苏念伸手接过青铜剑,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身,过往岁月的记忆翻涌而上,百感交集。他望着赵襄子,郑重叮嘱:“无恤兄,我有一句逆耳之言,望你传予赵氏子孙,世代铭记——赵国日后若遇强敌环伺,切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万不可冤杀忠良将帅。他日若出一位姓李名牧的将军,若逢长平那般国运危局,务必慎之又慎,莫让忠魂含冤,国土沦丧。”

赵襄子虽不解苏念所言何意,却从他凝重的神色中读懂了分量,当即郑重点头,肃声应道:“我记下了,赵氏子孙世世代代,必不敢忘先生今日嘱托,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苏念对着赵襄子深深一揖,声音哽咽:“无恤兄,多保重,你我后会有期。”

转身踏出赵府的刹那,眼前的庭院、古槐、朱门骤然开始扭曲模糊,光影碎裂如波光,天地间传来一股无形的拉扯力,拽着他的神识不断上浮。苏念心知,所有告别已毕,这场漫长的神游幻境,即将彻底崩塌归墟。

他骑上战马,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绛都街头,满城的繁华欢腾在他视线里渐渐褪色,人声、马蹄声、叫卖声如同被潮水淹没,一点点远去,只剩虚空里无声的牵引。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指尖,看着手中青铜剑一点点化作流光,心中的眷恋浓得化不开。

苏念只觉身躯骤然变得轻盈,如一缕青烟脱离马背,扶摇而上,卷入旋转的时空隧道。他奋力低头回望,只见自己的身影在绛都长街上一点点消散,整座城池的轮廓扭曲、崩塌、碎裂,最终化为漫天星点。

晋阳结盟、绛都托孤、阴晋练兵、函谷破秦……数载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帧都真实得刻骨铭心,仿佛他真的在战国烽烟里活过一生。晋哀公的殷殷嘱托、赵襄子的执剑相送、吴起的沙场并肩、李悝的灯下论法,那些鲜活的面容、滚烫的情谊、金戈铁马的岁月,尽数浮现在眼前,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既然能改变幻境历史,为何不能让晋国永存?”苏念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甘与迷茫。

“三家分晋,秦并六国,乃天地定数、历史主干,不可逆,不可改。此番神游,本是为解你自身执念,疗愈心疾,而非逆天改史。”虚空中传来淡然的回音,字字清晰,点破迷局。

苏念骤然沉默。他本是现实中困顿迷茫、自我怀疑的现代人,因心中怀抱着对历史的憾恨、对自我价值的追寻,才坠入这场神游幻境。在这里,他不再是畏缩怯懦的平凡人,而是运筹帷幄、杀伐决断、重情重义的晋国谋士,历经乱世沉浮,得遇知己明主,成就不世功业。这场看似改写历史的神游,从来不是为了颠覆天命,而是为了让他与自己和解,找到潜藏在心底的勇气与力量。

苏念最后一次回望身后崩塌的战国幻境,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些熟悉的名字:晋哀公、赵襄子、吴起、李悝、韩康子、魏桓子……

他日,我必归来,赴此旧约。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烽烟、悲欢、功业、离愁,尽数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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