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我们班的“礼拜日”,我们去看老范,
我的心很沉、很沉。
那天,我违章操作,差点要了命。老炉长为了救我,自己却住进了医院。

一束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凑进来,端详着病人的脸。天很暖。
他高大的身躯仰卧在病床上,浓重的胡须被刮成一片青黑。他的嘴无意识的张着,头部没有任何伤痕,甚至眼睛也还算清澈。
啊!他开始扫视我们。
从工长开始,目光缓慢地移动着。象是极力在辨认,又象是仔细地搜寻着什么。
我们都惊喜地屏住呼吸,期待着、随时准备着老炉长喊出自己的名字。
空气像是凝滞了,那束阳光也缓缓地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肩上,屋里出奇的静,只有那墙上的钟表不停地 “滴哒”、“嘀哒”。
我们都失望了。他的也还清激的目光似乎什么也没有搜寻出,什么也没有辨认出,目光从站在最后的我的脸上离开后,挪到了“嘀哒”着的钟表上。
钟表的时针指向正9点,猛地,钟声响起,当——当——
老炉长面部抽搐着,嘴唇嗡动着,盯视着聚响的钟,好象明白了什么,突然大喊一声:“到点啦, 放吧!”

大家都被这声喊震懵了,啊,这是多么陌生而又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我们都惊异地注视着他。
钟声响过九下。很久,老炉长似乎平静下来,恢复了“常态”。我们恍然大悟:是啊,九点钟,如果在炉上,正是该放铁的钟点!
医生走进来:“好啦! 你们该走啦!”我强抑着泪水,跟医生走到室外,终于“哇”地哭出声来。
“医生,你要好好给他治疗呀,他是为救我才成这样的呀!”我跪倒下来,大声地央求着。
工友们也被感染啦,一双双泪眼注视着医生。
医生无奈地摊开双手:”没办法,你们看到墙那个钟吧,那是专门用来帮他恢复记忆的!然而,除了你们炉上放铁的钟点,他也许永远不会记得其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