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喫肉的鄰居

東城區老舊小區,頂樓七樓。

林宇租這房子才三個月,就開始後悔。倒不是因為樓老、牆薄、隔音差,而是因為——他隔壁住著個神經病。

準確說,是個看起來正常、但行為極其詭異的中年男人。姓王,人稱隔壁老王。四十來歲,禿頂,啤酒肚,白天不見人影,晚上鬧騰到半夜。最離譜的是,這傢伙每天凌晨兩點準時起床,在客廳裡跟「人」聊天。

林宇一開始以為他在打電話,後來發現不對——那聲音是兩個人在對話,但其中一個聲音,低啞得像從水底冒出來的。

「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人。」

林宇當時正躺床上刷手機,聽到這句差點把手機砸臉上。

他湊到牆邊聽,隔壁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又傳來動靜——像是碗筷碰撞,咀嚼聲,還有滿意的嘆息。然後那個低啞聲音說:「明天再弄個年輕的,老的咬不動。」

林宇嚇得一夜沒睡。

第二天他去找物業。物業大姐一臉見怪不怪:「哦,王哥啊。他老婆去年死了,之後就有點……你懂的。整天一個人自言自語,還說些亂七八糟的。報警也報過,警察來了說人家沒犯法,總不能因為自言自語抓人吧?」

林宇說:「他昨天說要吃人。」

物業大姐笑了:「那是他瞎吹牛。王哥就愛看恐怖片,估計入戲了。」

林宇將信將疑回了家。晚上特意沒睡,想看看隔壁到底搞什麼鬼。

凌晨兩點,準時響動。

這次聽得更清楚了——隔壁客廳裡,確實有兩個聲音。一個是老王,另一個……聲音位置不對。不是從地面傳來的,倒像是在牆裡面,或者天花板夾層裡,悶悶的,帶著回音。

林宇壯著膽子貼門上聽。

「今天那個小夥子不錯。」那個低啞聲音說,「住在隔壁那個,細皮嫩肉的。」

林宇渾身汗毛倒豎。

老王嘿嘿笑:「急什麼,養肥點再說。現在吃太浪費,等他熬到脫髮、禿頂、禿頂……」說到這突然停了,似乎意識到自己也是禿頂,有點尷尬。

林宇連滾帶爬逃回床上,用被子蒙頭。

接下來一周,他不敢在家過夜,要麼住酒店,要麼去朋友那湊合。但房租剛交,總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上網查怎麼驅邪,搜出一堆賣桃木劍、八卦鏡的廣告,還有各種大師收費諮詢。林宇心想這幫人跟老王半斤八兩,都是神經病。

但他還是買了個門栓。

裝門栓那天,隔壁老王敲門了。

林宇透過貓眼看見老王站在門外,臉上堆著笑,手裡端著盤餃子。「小林啊,包多了,給你送點。」

林宇不敢開門。

老王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說:「不吃啊?那我放門口了。」說完轉身走了。

林宇等了好久才開門,門口果然有一盤餃子。餃子皮已經發灰,餡料透出暗紅色,聞著有股說不出的腥味。他趕緊拿塑料袋包了,扔進樓道垃圾桶。

當晚,老王又開始跟「人」聊天。

這次內容更離譜:「那小子不信邪,要不要今晚就辦了他?」「不行,味道不對,最近他老往外跑,身上有別的味道……等他回來常住,再下手。」

林宇聽得腿肚子轉筋。他摸出手機想報警,但說什麼呢?「警察叔叔,我鄰居說要吃我」?人家不送他進精神病院就算客氣了。

他決定搬家。

第二天一早,他聯繫房東退租。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在電話裡磨嘰半天,最後說:「小王啊,你這房子住了才三個月,違約金要扣一個月房租。」

「扣就扣!」林宇只想趕緊走人。

房東讓他下午去家裡簽字辦手續。林宇下班後趕過去,房東家住得挺遠,在城郊一個老院子。院子破破爛爛,門口曬著幾件壽衣。

林宇心裡咯噔一下。

房東開門,滿臉皺紋,眼神渙散,看著比電話裡蒼老十歲。簽字時手抖得厲害,鋼筆尖在紙上戳出好幾個洞。

「小伙子,」房東突然抬頭看他,「你那房子……隔壁住人嗎?」

林宇愣了:「住啊,一個姓王的。」

房東臉色一變:「胡說!那屋子是空的,根本沒人住!」

「怎麼可能沒人住?我天天聽見他說話!」

房東沉默了好一會兒,顫巍巍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相冊,指著一張照片給林宇看。照片上是個中年男人,禿頂,啤酒肚——正是隔壁老王。

「這是我弟弟,」房東聲音發抖,「去年死的。死在自己屋裡,屍體放了三天才被發現,臭得整層樓都待不住。後來那房子就空著,誰也不敢租。」

林宇腦袋嗡的一聲。

他想起那盤餃子,想起牆裡的低啞聲音,想起「吃人」「細皮嫩肉」那些話——不是老王在自言自語,是老王跟某個東西在一起聊天。而那個東西,才是真正想吃他的玩意兒。

他拔腿就跑。

回到小區已經天黑。電梯壞了,他爬樓梯上去。七樓走廊燈閃爍不定,照得牆壁青一塊白一塊。他掏鑰匙開門,發現門縫底下有光——他明明關了燈走的。

推開門,客廳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隔壁老王,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碗,碗裡盛著不知道什麼肉,正滋滋冒油。另一個背對著他,穿著黑色風衣,身形瘦長,脖子歪得不正常,頭幾乎擱在肩膀上。

林宇僵在門口。

老王抬頭看他,咧嘴一笑:「回來啦?正好,飯剛好。」

那個背對著的東西慢慢轉過頭來。

沒有臉。

不是說五官模糊,是整張臉都沒有——光滑一片,像個打磨過的白瓷面具,只有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和一道縫似的嘴。嘴裡沒有牙齒,只有密密麻麻的細小倒刺,像食人魚的嘴。

「這位是我朋友,」老王介紹道,「他餓了很久了。本來想等你回來一起吃,但你總往外跑,他等不及,就先來找你了。」

林宇轉身就逃。

身後傳來椅子翻倒的聲音,還有那種低啞的、從水底冒出來的聲音:「跑……跑……追得上……」

林宇衝下樓梯,腳步聲在樓道裡迴盪。他跑到三樓時回頭看了一眼——樓梯上方,那個無臉的東西正以極不自然的姿勢往下爬,四肢反關節著地,速度快得不像話,像隻巨大的蜘蛛。

他拼了命往下衝。

衝出單元門那一刻,迎面撞上幾個鄰居。大家看他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問他怎麼了。

林宇上氣不接下氣:「有……有東西……樓上……」

幾個人好奇地上樓去看。林宇蹲在小區花壇邊喘氣,過了十幾分鐘,那幾個鄰居下來了,表情古怪。

「啥也沒有啊,」一個大爺說,「你小子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覺了?」

林宇不信,跟著他們又上去一趟。七樓走廊安靜得很,他自己的房門大開,裡面空無一人,桌椅擺放整齊,哪有什麼老王和無臉怪。

倒是隔壁那間,門縫裡透出微光。

林宇壯著膽子湊過去聽——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後來他還是搬走了。新住處條件差點,但至少安穩。偶爾跟朋友提起這事,大家都當笑話聽,說他恐怖片看多了。

直到半年後,新聞報導東城區那個老舊小區拆遷,施工隊在七樓夾層裡挖出一具屍骨。屍骨不完整,缺了頭骨和部分肋骨,像是被啃過。

警方調查後發現,那具屍骨屬於前房東的弟弟,也就是老王。死亡時間大約一年前。

至於那個無臉的東西,誰也沒再見過。

不過林宇偶爾還是會做噩夢。夢裡那個低啞的聲音對他說:「養肥了再吃……」

醒來後他總要摸摸自己身上,確認肉還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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