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大多会害怕黑暗吧。
前些日子川二娃就很怕黑。他夜起上厕所定要将卧室、客厅、厕所的灯全部开了起来,走步时故意发出很大的响声给自己壮胆;睡觉前要先将被子捂严实了才同意关灯;夜晚更是不敢单独地坐在客厅,尽管开着灯。
我问他,"怎么这么怕黑?"
“一黑就会有鬼。”提到这个,他就不免心有余悸。
我安慰他说:“世界上没有鬼,鬼是人想像出来的。”
“没有人见过鬼,要真有鬼,世界早就乱套了,鬼是不存在的”。我接着说。
其实我知道这样的话语有些空洞,并无多少说服力。
听我这样说,他嘴上‘哦’了一声,看得出来他还是难以控制不去怕黑。
为了让他逐渐淡忘,我时常给他读读睡前故事。
好在他现在不像之前那样怕黑了。
其实像他这样的情况,小时候我也有过。
记得有年晚秋,我和妹妹到外婆家去,其时她那小山村里有人去世了。
外婆的邻居,住在她家前面的那位阿姨,打开她家后门,站在屋檐下与外婆闲聊。
“晓得不,昨夜那‘谁谁’家祭祀请来的道士半夜做法,道士开法眼看到又要有个老滴(人)要老(死),大概70多岁,是个男的,说还有个小孩在后面呢。”那阿姨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这边的农村只要有白喜事(有人去世)就会请来资深的道士做法。
据说请来的道士道行较深,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我们村这个年纪的莫得几个吧,还有小孩?”外婆不免有些紧张地问。
“是的,昨天夜里你没有听到么?有个小孩在哭呢,我老听到”。阿姨神神叨叨地说着。
初来乍到的我听了这话心里一紧,脑海里便浮想联篇起来,后面她们讲的什么便再也听不进去了。
那天夜里我自然而然地又想起白天的这事。
但凡诡异之事与黑夜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想那道士为何能大致说出将死之人的年纪却不说容貌,好让人提前做做规避,或许能免过一劫。
难道是天机不可泄露?如不可泄露那为何要说出来,让人心惶惶的?
因自己是小孩,听那阿姨说夜间有小孩子哭时,原本胆小的我更加害怕起来。
是夜,我和妹妹睡在外婆的阁楼上,总不能踏实入睡,却也不敢将手伸出麻帐之外去开灯。
当夜山谷的风很大,在山村河道肆意地呼啸着,风扫过屋脊房檐时‘呜呜’作响,掺杂着树枝摇动的‘哗啦哗啦’声、还有不很稳固的楼阁的木门板也被风吹得不时地发出‘哐哐’声响。竖耳听来还真有几分像人的哭泣之声,呜呜咽咽的。
如此一来,不听不想还好,越想越是警醒,睡意全无了。
我怯怯地瞥向漆黑的四周。门缝里透过的风将麻蚊帐连连吹动起来,像一湖吹皱的波漪。
外婆家挂在阁楼上的蓑衣跟着荡了起来,让人总感觉黑暗之处隐隐有人站在那里,莫不是鬼魂?
我一直抑住大脑不去想这个词,却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猝不及防。
明明怕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不敢声张,怕吓着妹妹。
只能惊恐地将头整个缩到棉被里,用手把被角捂得严严实实的,感觉自己像屋外的树枝一样,瑟瑟地发着抖,良久不能睡去。
或许后半夜里实在熬不住了,躲在被窝之中浅浅地睡着了。
刚到拂晓时分,我被噩梦惊醒,醒时发觉自己衣服后背已湿了大半,额头也汗涔涔的,却一直不敢探头出来透透气。
风已经停了,透过被子的一角看到外面有一丝朦胧的晨光,天将要亮了,总算是到白天了。
那晚的情景至今仍深存在我的记忆里,依然那样的真切。
小时候听村里的大人说晚上千万不要出去。他们说夜间走路容易遇到‘倒路鬼’,如果真的遇到了,它会让你走来走去都是重复的一条路,明明经常走的一条路好似没有尽头,像是迷了路中了邪一般,怎么也走不出来。听说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有人来大喊一声便可破了它的‘阵’。
记得有次大清早从山顶放牛回来的人说,他在山顶的坟地看到一袭白衣的女子,背对而坐,坐在一处坟头梳着长发,看不到她的脸。他说自己刚到不久,那长发白衣女子瞬间消遁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毫无惧怕之色,但我们这些小屁孩听后,自然是害怕的,放牛时打死也不肯往山顶去了。
那时听到这些关于‘鬼’的故事的头几夜里,不可避免的会做起梦来,便又要拧紧神经好一阵了。
洛夫克拉夫特说,人类最原始且最强烈的情绪就是恐惧,而最原始且最强烈的恐惧就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很多虚无飘渺的事物不过是出自于人的嘴里,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当时不能抑制的害怕,经时间治疗,岁月的历炼,已是微不足道了。
时隔许多年,尽管现在的我仍有点怕黑,却再不似从前那样的胆怯了。
我如今怕黑,怕的是人心,却不再是‘鬼’。
也明白了
你害怕失去便已在失去的路上,你害怕黑夜就会困囿于黑夜之中。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凡事看轻看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