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按下了110，可迟迟没有拨出。心里的一个声音对他说：不能这么做，千万别报警，他苗伟是光脚汉子的不怕穿鞋的，活一辈子，就只能当一辈子臭工人。你不行，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是分厂唯一的一名冶金专业的研究生，现在是工长，将来还要当厂长，荣华富贵可都在后面等着你呢。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数字，对那个声音说：“可我不这么做，苗伟下一个杀的人就是我。”
声音分析利弊：“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苗伟一旦被抓了，你也就全完了，这和要你死又有什么区别？”
“别的办法？还有别的办法吗？”
秦刚坐到椅子上，把罐头瓶收进办公桌下的箱子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软中华，点上一支烟，蹙眉陷入了苦思。
二号炉冶炼的81Mucrv钢种属于高碳钢，转炉控制碳当量要在0.73——0.78之间。合金工根据铁水情况，在操作室电脑配料界面配好硅、锰合金后，需要到炉后人工加入五十袋增碳剂。
增碳剂每袋碳粉重12.5KG，溶解到120吨的钢水里，能涨0.01个碳。
苗伟先往钢包里扔了40袋增碳剂。剩下十袋，他打开碳粉袋封口，悉数倒在地上，又用铁锹将散落的碳粉顺着补料口铲进钢包里。最后他将十个空增碳剂袋子罗好、压平、折叠起来，装进一个绿色的帆布兜子里，又把帆布兜子放进炉后测温平台边上铁水合金化的操作室里。
铁水合金化操作室共有五把钥匙，一把在四个班组的四名合金工手上，另一把在作业区办公室当作备用。由于很长时间没有铁水合金化的工艺需求，那间连灯泡都坏了的操作是等同于废弃。
冶炼作业区工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秦刚像坐在一团大雾的另一面，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烟头像堆叠起来的尸体，秦刚又往尸坑里填了一具。
他用手指使劲搓了搓眉心，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空白页面写下一行子：如果我死了，杀我的人一定是苗伟。
笔记本放进抽屉，抽屉被一把锁锁住，钥匙从锁眼里拔出，秦刚想了想，起身将钥匙放到身后文件柜顶上。然后，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用来装鞋盒的牛皮纸袋，又拿出那个罐头瓶子。他静静地看着瓶子里的东西，眼睛充满了血，泪腺溢出来的泪，又将血光放大，投射到瓶身上。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决定去会一会苗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