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亲的瞅着却说:“就像饿死鬼投胎,这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了?”小涛放下碗发现盘里竟然还有一块红烧肉,眼睛滴溜溜盯着又瞥一眼众人,偷偷伸出筷子想要多吃多占,当妈的赶忙拦住,奶奶看着孙子笑呵呵地说:“给孩子吃吧,省得还占一个碟子”;
黄昏,老两口一同在厨房忙活,老太婆在灶台边举着锅铲不停翻炒,一会儿沿弧形锅台来回擦拭,又将两块抹布拉成长条压住木制锅盖缝隙,边做边说一张嘴始终没有停歇。老爷子在锅堂下口往里添柴,身后的储藏很是丰富:有一捆捆的草把,还有小堆的棉花秸黄豆秆,一侧还有几个圆形的牛粪饼。
他实是耐心极好的听众,一边注视着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边倾听着老伴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不怎么接话却一直微微笑着,火光将他的脸映得红红的,一会儿探出头往外张望,鬓角边竟轻吊着一根细长的草屑;
夜晚,一家人聚集在大月房间,兴高采烈地又一遍观看《西游记》,屏幕中猴子是那般精灵古怪、顽皮可爱,虽历尽磨难依然忠心不二,特别是那变化无穷的七十二变,引逗得一家人纷纷发出惊叹,两个小的更是不时爆发出欢呼。
每天只有两集还频繁广告,可这压根没有影响大家的观影情绪,一整天的辛苦劳碌结束,最盼望的就是这一段晚间的精彩娱乐。时间总是太快,一晚上总是太短,每每睡觉时几个人还觉得意犹未尽、余音绕梁……
如今这几代人赖以生存的地方,这心灵深处永恒唯一的家园,几年前还是那样的温馨热闹、其乐融融,令在外的人儿朝思暮想、魂牵梦萦,如今却是人去楼空、阴暗冷寂了……
大月柔声对丈夫催促一句:“时间不早了,快点上车吧。”自己先一步转回,四六默默收回视线,走到大门边“咔嚓”一把大锁,往外快速来到场院南面,伸头瞅一下厨房,带上门“啪嗒”一把小锁,向前两步将两扇不锈钢大门“哐当”锁上。
最后上下左右环顾一遍,转身跨上面包车,发现一车人寂寂无声,静静地望着北面这一边。孩子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能感觉气氛异常,见大人们全部望着车窗外,就随着他们的视线懵懵地搜寻着什么。
面包车“唰”一下冲出很远,四六在副驾驶位置回看一眼母亲,发现她与曾孙坐在一起,双手握着志鹏,花白的一颗头依然向后侧转着,两行泪水正汩汩而下。
这天半夜,四六披衣起身如厕后,穿过客厅时似乎听到动静,便不自觉走到沙发边,打算替母亲掖一掖被角。他刚伸出一只手,忽然听到低低的抽咽声,似乎是极力克制压抑着。
借着窗外朦胧的光线凑近一瞧,发现老人紧闭着双眼,已经是一脸的泪水。他心头一紧,在母亲身边坐下,替她揩拭眼泪。老人一刹那忍不住,发出两声更大的啜泣,睁开眼看到儿子,催他赶紧回房。
四六径直跨上沙发,两只脚伸进被筒里,老人见此情景,干脆也披上棉袄坐起身子,又使劲拉拽被面,盖住儿子上身。四六同样使劲,拉出更大的一块护住母亲胸部。深冬的午夜,母子俩并肩窝在破旧的沙发一侧,轻声细语互相倾吐着内心的声音。
“儿子,你爸他……呜呜呜——”老人看见儿子,仿佛委屈的孩子见到大人,格外克制不住自己。
“妈不要难过了,你身体吃不消的。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想开一点。”五十多岁的儿子注视着母亲,见她悲伤得不能自已,忍不住双手将她环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