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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相见即是分别
(乡镇病状巡查第六天-伊茉·英莉亚)
(8:30)
熟睡过后,我便开始将一切药品准备就绪,以防突发情况。
出门前,进行洗漱,将黑色挂牌挂在胸前,吊坠戴在脖子上,背包中所借的书籍平放在桌台上,背上背包走向缘尽村。
这次我没有再选择避开市集,想尽快的到达亲生母亲的家中,虽然身后人影依然跟随着我。
从慢走到奔跑,从安静到喧闹,我奔跑在市集中,行人们以为又是那家人感染了永腐症,纷纷让开一条前行的路。
不停的调节着呼吸,不知为何如此的紧张。
(9:40)
站在缘尽村村口,这次那三个站在村口的小孩已不见身影。
看向四周,村口好像只有我一人,身后的人也不见踪影。
喘着气,想着白皮纸上的提示,向着村口北方走去。
减缓行走的速度,因为我不想以一个疲惫的姿态出现在亲生母亲的面前。
走进丛林,路边残枝已堆满小道,小道两旁,一边是陡峭的大幅度斜坡,一边是被树木环绕的丛林。
每走一步,便传来树枝清脆的响声。
撇开小道尽头繁茂的树丛,一座布满灰尘,未见朝气的房屋出现在我的眼前,看起来并不像久居的房子,
甚至房屋大门上的门把手,已开始腐烂,原本白色的墙壁,也被灰尘逐渐染黑。
房屋旁边饲养动物的小房,我隔甚远依然能闻到,动物粪便与某些产物混合的臭味。
“有人在吗!我是弥留市派下来的医生,来检查厄菲雅小姐的病情情况。”
我大喊着,但无人回应,慢慢靠近大门,轻轻一推,大门缓慢的打开,我仔细一看,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木制的家具,也与外面一样,已有腐烂的痕迹。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我的声音在房屋内回响,依然没有人回复。
难道他们搬家了?不应该啊,哪怕三年,一个正常的农户家庭,能搬去哪?
就以现在的房价来讲,就算已低至水平线之下,也不是一家农户家庭能在三年以内就能买下的。
难道父亲有帮助他们?2215年刚刚实行制度,便开始检查,一家农户不可能有此机会。
如果真有帮助,他们又会搬去何方?
我思考着,坐在门外的岩石上,才回想起昨天早上在用餐室交流的路人,所说的话语。
难道有此关联,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厄菲雅此时的情况,可不容乐观。
看来有必要去询问一番,先去缘尽村村长处,确认一下情况吧。
轻拍着脸庞,振奋着精神,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厄菲雅。
将门扉缓慢关上,恢复着房子的原样,没想到大门上的灰尘,在关上的瞬间,飘向各处。
轻微咳嗽一声,快速的离开房子的周围。
拿出全息地图,看村长的房子在缘尽村何处。
(10:20)
天空渐渐下起大雨,走在林间小道,拿出背包中的雨伞,看着与目的地的距离,才发现我竟然越走越远。
不对啊,这条林间小道只有一条路可行,我再傻也不会走错啊?
全息地图上标示着我的位置,已与原本的小道相离,我再次调头走回正道,才发现原来不止一条路可行,这是一个分叉路口,因为下雨的关系我没注意到分叉路口中间所立着的标牌。
突然后方传来紧促的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甚至四个人的脚步,他们踩着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林间小道中,格外的瘆人。
我转过头看去,三个带着不同狐狸面具穿着破旧衣裳的男人正朝我走来,但体型不像是成年人,而是还在发育的小孩,有壮的,有瘦的,看起来皮肤略微暗淡,应该没有经常性的进食,和那村口前的三个小孩有些相同之处,但为何要在此时来找我呢?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大喊着,但他们并没有回应我,而是从腰间取出小刀,径直的跑向了我。
我赶忙转头,将雨伞扔向了他们,如果此时还拿着雨伞只会减缓奔跑的速度,随后便跑向正确的道路。
树枝折断的清脆响声,以及四个男人紧促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林间小道中,营造着紧张的氛围。
直到我快要跑向下坡路段时,一根暗藏在树枝底下的绳子,将我整个人进行向后侧翻,不知是陷阱未设置好的原因,我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吊在半空中。
侧向翻滚,径直的滚向另一旁的斜坡,趁还在清醒时刻,将背包移至我的脑袋后方,想要减缓翻滚落地后的冲击,但很不幸,背包在我移至一会的时间里,便被斜坡上的残枝所夺走。
因为翻滚我没有力气在第一时间内抓住背包,直到落入斜坡深底,感觉整个身体都与我抽离,我大口的呼吸着,寻找着此下我还能生存的办法。
但身体甚至连撑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腹部,手部开始传来阵阵的疼痛,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要,我不要!
双手抓着四处的泥土,哪怕疼痛我也要爬出去,直至周围传来脚踏泥土的声音,我想要发声,但似乎我已到达了身体机能的极限。
眼睛缓慢相闭,在相闭最后的时刻,我看见一对裸足向我身旁走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
“孩子,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们商量。不管是以后,还是现在,你从来都不是孤独一人,母亲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哭泣的男孩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母亲轻轻的抚着后背,满脸慈祥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母亲。”
直到哭泣的男孩长大成人,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消息,渐渐远离了母亲,不在联系,不在相信。
母亲却依然敞开双臂,站在男孩的不远处,等待着男孩的回归。
“我们一直都在你的背后,孩子,这个家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看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身影,男孩愣在了原地,低头看向自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再次转头看去,母亲已不见身影,只有女人的哭声环绕在梦境之中,不管走上多远,依然不见其影。
哪怕不是亲生的,这二十几年的生育之恩,我也早已将你们当成了亲生父母在对待,怎么可能,抛下你们不管!
男孩在梦中大喊着,直到男孩变成了我的样子,心中平复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泪水布满脸庞,声音逐渐嘶哑。
“母亲,我不会怎么做的,永远不会抛下你们的,不要离开我。”
我拼命的找着母亲的身影,直到暮色的天空下起小雨,雨滴滑过脸庞,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触感,惊醒了还在梦境中的我。
缓慢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出现我的眼前,屋顶渗透的雨滴滑过脸庞,向四周看去,正想撑起身子,腹部便传来一阵疼痛。
视野开始模糊,我用手掌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缓解着此时不佳的状态。
再次看向周围,这不像是人所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座四处透风的牢房。
床铺旁尽是染血的绷带,以及一盒急救所用的医疗盒。
我咬着牙齿,忍着疼痛,缓慢的站起身来,毕竟在这样待下去,恐怕家里人会有所担心。
再次向四周看去,这座牢房紧贴一颗大树,没有任何的装饰用品,只有我刚才所躺下的草席,以及不远处的红色梳妆台和医疗盒子。
“有人吗!”
我小声的喊着,因为此时如再次大喊,恐怕身体会有所异样。
站在原地期待有人能回应我的话语,也好问清现在究竟在何处。
腹部再次传来疼痛,开始轻微的咳嗽,寂静的环境里也只有我一人的呼吸声。
用手轻轻的扶着胸前,想要平复急促的呼吸。
才发现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已不在身旁,而全身上下最值钱的黑色挂牌却还在身上。
为什么要抢走吊坠?我再次看向四周,难道这里是犯人的家中?不对,那为什么要为我包扎伤口?
弯下身子,疼痛的地方,早已绑上绷带。
虽然血迹已染红绷带各处,但也确实止住了伤口的扩散。
现在这种情况,我就算想跑,恐怕也只会死在荒郊野外,不如靠近梳妆台,看看有什么可以寻得的线索。
深呼吸一口气,抓着牢房的铁栅栏,慢步靠近放在大树下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没有任何的化妆用品,只有一本略显老旧的褐色笔记本和一支续写笔放在中央处。
(续写笔:不需要墨水,并可长期使用的笔)
慢慢拿起褐色的笔记本,希望着笔记本中有我想要知道的内容。
刚刚翻开第一页,笔记本中便重复的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伊茉·英莉亚。
伊茉?
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姓氏,父母交谈时,说我的亲生母亲,便姓伊茉,难道真有如此巧合,那岂不是,这伊茉·英莉亚便是我原本的名字?
那我现在是在亲生母亲平常所居住的地方?
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吧,我继续翻着笔记本,笔记本中的内容依然在重复写着伊茉·英莉亚这个名字,好似这本笔记的主人不想忘记这个名字。
我仔细的看着笔记,除开这个名字,每页不起眼的地方,写着每日的月份,从2205年开始到现在,已过数十几年的岁月,直到翻到中心的位置,才有了不同的内容。
泪水留下的痕迹在这页格外的明显,记录着被家庭抛弃,寻找孩子无果的事情,日期也写着2218.3.40。
这个时间也正好对的上白皮书上所写的最后检查时间,难道真有如此巧合?
我仔细看着这页的内容,一个母亲表达着对孩子的爱意。
孩子,已过十三年之久,不知你现在可好,又在何方?
我在这陌生的城市中,寻找了你整整十几年,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去处。
明明已经答应了谁来着,不在寻找你,但你是我的孩子,如果我不陪在你的身边,恐怕你会忘记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吧。
为什么会感染永腐症,为什么要让我离开我的孩子,明明我也不想染病,为什么要选中我!!!
每日清晨看着逐渐腐烂的身体,就感到后怕,害怕着到达生命尽头我都无法再见上孩子一面。
伊茉·英莉亚,母亲好想你啊!!!
笔记写到这部分时,眼泪的痕迹已沾染四处。
今年是家中最后一次安排人上门检查我的身体,与往常一样医生开了缓解肌来稳定我的腐烂状况。
但不知为何,医生刚走,父母便发起了脾气,明明平日中我已经尽力的保持着常人的状态,哪怕发病时,我也只会躲在小屋中独自哀嚎,明明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庭。
他们却像魔鬼一样,呵斥打骂着我,甚至说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是一个异类。
说我的孩子,是魔鬼的孩子,我不配去寻找。
明明他们也为人父母,为什么就不懂女儿此时的想法呢?
将我逐出家门,在山上老树旁建起了一座全新的看护所,欺骗着我,将我移至大门之外,我并不想生气,因为这个病本就惹人嫌弃,况且我也能在外寻找我的孩子。
但为什么,父母要抛弃我呢,明明我从染病开始就从未做错过什么。
伊茉·英莉亚,你是否会讨厌染病的母亲呢。
虽说从幼儿开始,亲生母亲便离开了我,但心中却不知为何对这个本就陌生的母亲产生了共鸣。
眼泪不曾流下,心中却有一丝绞痛。
我继续翻着笔记,后面的内容依然重复的写着伊茉·英莉亚这个名字,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合上面前的褐色笔记本。
轻轻的拍打着脸庞,想要摆脱此时的思绪。
突然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想回头确认来者的身份。便被双手紧紧的相拥,我虽被这行为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思绪,慢慢低着头向下看去。
此人左手带有严重的腐烂,右手已有泛白的痕迹,双手比较枯瘦看起来已有许久未正常进食。
似乎知道我的伤情,并没有使力相拥。
她的左手内紧握着东西,细细的长绳提示着我,应该是拿着我的半块和田玉吊坠。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孩子!”
女性啜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逐渐放开双手,我也缓慢的向后看去,一位皮肤已有腐烂迹象穿着漏洞衣服脸庞带有一丝疲劳的妇女站在我的面前。
她擦拭着眼泪,从唯一完好的裤兜中取出另一块和田玉吊坠,并与手中的另一块吊坠相拼,合并而成一块完好的吊坠。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昨晚是如此的期待着。
她微笑的看着我的脸庞。“十几年未见,你已不是曾经那个抱在怀里的婴儿了,我都不知道我真的有资格与你再次相见吗。”
我到现在才回想起白皮纸上所写的姓名,伊茉·厄菲雅。
正想开口,便看见厄菲雅的脸庞开始有些许抽搐。
不会吧,这我该如何是好,如果此时发病,我这身体状况该如何进行治疗。
厄菲雅将手掌轻轻放在我的肩上,眼睛开始迷离。
对了,那本笔记便是她的思念之物,我便是她的思念根源。
心中还未来得及思考,我便与厄菲雅相拥。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病人也是我许久未见的亲生母亲,哪怕我身负伤痕也要治疗于她。
雨滴从我们身旁滑过,老树枝条上的树叶也因雨中渐起的风,四处飘落。
此时是如此的沉默,我不知从何谈起,也不知这是否能治愈她的发病症状。
厄菲雅的双手紧抓着我的肩膀,哭泣着。
“不要离开我,阿英!是母亲对不起你,为什么我要染上这个病。不要,不要离开我!”
略微颤抖的声音,布满泪水的脸庞。
泪水洗去脸庞沾染的灰尘,露出原本掺杂着腐烂痕迹的脸庞。
“为什么是我染上这个病,老爷,我真的好想再见孩子一面,你们究竟在何处,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们的所在之处。”
我忍着肩膀的疼痛,轻声的说道。
“母亲,阿英就在你的身旁,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阿英,阿英你在哪,我为什么看不到你呢。”
厄菲雅放开了紧抓着我肩膀的双手,挣脱出我的怀抱,向着铁栅门外走去,重复的喊着阿英两个字。
我虽想跟上去,但身负的伤口,让我不得已暂时停下脚步调息着。
厄菲雅在树林中走着,直到未注意前方的小石头,向着前方倒去。
手中紧握的吊坠也在摔倒时,落在了身旁的石头下,擦出轻微的响声。
厄菲雅赶忙看向吊坠的方向,将吊坠握在了手中。
“阿英你在那,母亲真的好累啊,为什么这个社会要抛弃我,为什么找不到我孩子的身影。”
哭泣的声音伴随着嘶哑,在这大雨之中格外的触动人心。
树叶飘落在她的四处,风渐渐吹起她的长发,在这丛林之中,犹如一位令人怜悯的公主。
哪怕身上带有腐烂的痕迹,此时她也与常人无恙。
我调整好呼吸,再次慢步靠前。
厄菲雅好似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洗去之前温柔的模样,恶狠狠的看向了我。
难道认为我要抢走她手上的吊坠吗?
我站在原地与她对视,她的眼神中带有一丝仇恨,将我视为了异物吗?
我正想再次靠前一步,她却突然站了起来,带着一股杀意。
但我作为一名医生不能就因如此,就惧怕身前的患者,更何况她还是我的亲生母亲。
“阿英,母亲会保护好你的!”
厄菲雅对着手上的吊坠轻声的说道,随后便冲向了我。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她扑倒在地,腹部与肩膀在触地时传来阵阵疼痛,身体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我大喘着气,看着坐在我身上的厄菲雅。
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但我也要抓住最后的可能,思考着该如何在这绝境拯救自己。
厄菲雅抬起双手,将吊坠底部突出的部分露在外,垂直向着我的心脏处锤来。
此时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出于对生的渴望,我再次使出最后的力气抓住厄菲雅的双手。
“母亲我是薛明辰,薛枫老爷的第三个孩子,也是你的阿英啊,快醒醒,我就在你的面前啊,快看看你的孩子。”
仅剩的余力始终抵不过厄菲雅的全力,她摆脱我的双手,垂直的落向胸膛。
我慢慢紧闭起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看来我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