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7日,清晨八点。风裹着冰碴子刮过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我站在殡仪馆肃穆场子里,目光盯在那方小小的相框上。照片里的朝美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梨涡浅浅,像极了从前每次见面时的模样。
可怜的朝美,你才刚过五十的年纪,怎么就走得这样仓促?你的儿子还蜷在少年的时光里,他分明还在盼着清晨灶台边的粥香,盼着深夜书桌前的叮嘱,这世上,却再也没有他的妈妈了。
自从你和我兄弟分开,我们便渐渐少了联系。后来才辗转听说,疫情那年,你的二婚丈夫因高血压突发中风,匆匆离世。安稳日子碎了一地,你硬生生把眼泪咽回去,独自扛起了拉扯孩子的重担。那些年的苦,你咬着牙扛了过来;眼看着孩子一天天抽条长高,眼看着日子就要熬出点盼头,你却还是没能撑住。
我看着那孩子抱着你的遗像,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茫然地立在人群里,像只被风雪打懵了的雏鸟。他怎么能接受呢?短短几年,先是父亲,再是母亲,至亲之人竟都成了回忆里的影子。
朝美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疼疼自己?听说你本就有基础病,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就不肯早点去医院?或许早一点就医,就能挽回一条命啊。可你偏偏没当回事,硬扛了两天,就是这短短两天,竟把你的一辈子都画上了句号,多惋惜啊。
朝美啊,我总想起那年的事。那时候我家里没有电脑,写文章全靠纸笔。那天你到我家串门,听我说写完的稿子要跑到复印店,请店员帮忙打印出来,才能送到投稿的单位。你听完,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嫂子,我给你买个U盘,以后让打印店把稿子烤进去存着,多方便。”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听说“U盘”这个东西。没过两天,你真的把U盘送来了,我用它存了一篇又一篇的稿子,一直贴身放在包里。每次打开包摸到它,我都会想起你。虽说你离开我兄弟多年了,我们各自为生活忙碌,联系渐疏,偶尔路上遇见,也不过是打个招呼寒暄几句,但在我心里,一直惦念着你,默默为你祈福。
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见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朝美啊,嫂子送你最后一程。到了那边,可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别再委屈自己了。
五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看着孩子长大,她却匆匆走了。半生坎坷,独自扛下风雨,到最后,竟连好好爱自己的机会都没留给自己。谨以此文,送别故人,愿她在另一个世界,不用再硬扛,不用再奔波,只愿好好爱自己。
写于2026年1月7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