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里的居民更能理解,一般人都不是他们想要做的那种人,而是他们不得不做的那种人。
一个人要是坠入情网,就可能对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了?那时候他就会像古代锁在木船里摇桨的奴隶一样,身心都不是自己所有了。
使思特里克兰德着了迷的是一种创作欲,他热切地想创造出美来。这种激情叫他一刻也不能宁静。逼着他东奔西走。他好像是一个终生跋涉的朝圣者,永远思慕着一块圣地。盘踞在他心头的魔鬼对他毫无怜悯之情。世上有些人渴望寻获真理,他们的要求非常强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是叫他们把生活的基础完全打翻,也在所不惜。
我在自己身上也深深感到激励着他的那种热望。但是他的手段是绘画,我的却是生活。(大家有这种热望吗?)
世界上只有少数人能够最终达到自己的理想。我们的生活很单纯、很简朴。我们并不野心勃勃,如果说我们也有骄傲的话,那是因为在想到通过双手获得的劳动成果时的骄傲。我们对别人既不嫉妒,更不怀恨。
生活是严酷的,大自然有时候竟以折磨自己的儿女为乐趣。
看见爱塔正在小溪里洗衣服,她们向她投掷了一阵石块。这次事件发生以后,村里的杂货商就被通知给爱塔传递一个消息:以后如果她再用那条溪水,人们就要来把她的房子烧掉。恐惧使人们变得残酷无情。(疫情初期,恐惧也是一样的,那时的人怕麻风病,与疫情初期怕新冠的情绪无甚差别。)
他叫爱塔保证,放火把房子烧掉,而且要她亲眼看着房子烧光,在每一根木头都烧掉以前不要走开。
他创造了一个世界,也看到自己的创造多么美好。以后,在骄傲和轻蔑的心情中,他又把它毁掉了。
塔希提离我却已经非常遥远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看到它了。我的生命史又翻过了一页;我觉得自己距离那谁也逃脱不掉的死亡又迈近了一步。
上帝的磨盘转动很慢,但是却磨得很细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爱塔给思特里克兰德生的那个孩子。听别人说,这是个活泼、开朗、快快活活的小伙子。在想象中,我仿佛看见一艘双桅大帆船,这个年轻人正在船上干活儿,他浑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粗蓝布;天黑了,船儿被清风吹动着,轻快地在海面上滑行,水手们都聚集在上层甲板上,船长和一个管货的人员坐在帆布椅上自由自在地抽着烟斗。思特里克兰德的孩子同另一个小伙子跳起舞来,在喑哑的手风琴声中,他们疯狂地跳着。头顶上是一片碧空,群星熠熠,太平洋烟波淼茫,浩瀚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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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这本,果然小说看起来非常的轻松。作者像是主人公人生的旁观者,处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中间的那个位置。某一层面向往极致的理想,又对于抛弃现实生活道德的行为带有批判。生命自己会找到自己的路,“我”有发现美的眼睛又善于记录,虽没有活成男主人公的传奇人生,过活好自己也是了不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