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黄昏中(五十九)

——冬奥赛场:泪水与笑容

我把闹钟定在23日凌晨三点半——这是意大利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半,2026米兰冬奥会的闭幕式。

刚刚看完女子U型场地比赛,激动的心久久难平。真牛啊,谷爱凌!真牛啊,李方慧!两人竟包揽了U型场地技巧赛的金银牌。尽管我早笃定谷爱凌拥有夺金的实力,却没想到李方慧也紧随其后,稳稳地将银牌摘入囊中。

十七天的冬奥赛程,让我无数次凌晨起身观看,原本刻板规律的生活,被彻底打乱。

我本是极度自律的人,吃饭、睡觉、看书、锻炼,一切都像钟表般按部就班。可遇上冬奥会,所有坚持便轰然崩塌。当然,世界杯、网球大赛亦是如此。中国与意大利有七小时时差,而那些让我牵挂的赛事,又总排在凌晨两点半左右。守直播的日子,熬得我满心疲惫。

凌晨,又被闹钟唤醒,睡眼惺忪地打开电视,才得知谷爱凌的U型场地决赛,因天气原因推迟至当天17:40。无奈,只能悻悻地躺下继续睡。我偏爱谷爱凌,爱她的阳光洒脱、清澈爽直、落落大方,也爱她古灵精怪的模样。于我而言,奖牌从不是重点,我贪恋的,是她在赛场上散发的光芒,是她自信的目光,是她无所畏惧的劲头。

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谷爱凌的眼神,以及她胜利的笑容,都和别人不一样。

2026年2月18日,正月初二,既是新春佳节,也是苏翊鸣22岁的生日。米兰冬奥单板滑雪男子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上,他迎着阿尔卑斯山的劲风腾空,身姿如鹰,落地稳稳钉在雪道。分数揭晓时,他摘盔嘶吼,跪倒在白雪中热泪奔涌。我懂:四年的坚守、伤痛与孤勇,在这一刻尽数释然。他用金牌,为自己、为家人为那些层层叠叠的期望,作出了最完美的回应。

苏翊鸣那两行奔涌的热泪,深深地打动了我。

同日,36岁的徐梦桃在自由式滑雪女子空中技巧决赛中,凌空一跃、完美落地。当记分牌显示她夺得金牌时,她满场奔跑,大声呼喊,颤抖着反复追问:“我是第一吗?”这一声哽咽,把藏了二十余年的伤病与执着,甚至偏见和打压,全都坦露出来。为了这块金牌,她牺牲得太多太多。

她的丈夫王心迪,也在同一日的男子空中技巧决赛里,以完美一跳摘得金牌。等待分数的那一刻,他双手合十,紧张得不敢呼吸。当金牌确认的瞬间,这个平日里沉稳的大男孩,再也忍不住泪水,捂着脸泪流不止。那泪水里,有长年训练的艰辛,有不被看好的坚持,有与妻子并肩追梦的不易,更有梦想终于变成现实的滚烫与激动。

2月19日,正月初三,26岁的宁忠岩在速度滑冰男子1500米决赛中,以破奥运纪录的成绩冲过终点。在焦灼等待许久、确认夺冠的那一刻,他捂面而泣。多年的委屈、隐忍与亏欠,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除了谷爱凌之外,其他四位选手,无以例外,全都是用奔涌的泪水来迎接金牌的到来。

这些天,观赛已久,我看过许多选手摘金的场景。他们也欢呼雀跃,也欣喜若狂。但我渐渐发现,中外运动员获奖时的表现截然不同。中国选手站上巅峰,往往是多年压抑后的彻底释放,泪水滚烫,满是苦尽甘来的释然;而外国选手,始终带着从容明亮的笑意,全然是享受比赛的纯粹欢乐。谷爱凌也是如此。细想,谷爱凌和国内运动员的成长不一样,去往也不一样。

我深知,一枚金牌对中国运动员而言,承载着命运的转折,是十几年来孤注一掷的全部回报;而很多国外选手,赛后便回归寻常生活,滑雪滑冰只是热爱,而非人生的赌注。

外国运动员,大多带着平凡的职业奔赴赛场:瑞士高山滑雪冠军弗兰约·冯·阿尔门,本职是一名手艺扎实的木匠,白天刨木拉锯、搭建屋梁,夜晚踩着雪板奔赴雪道训练,最终在米兰冬奥会上拿下三金,成为全场最耀眼的选手;荷兰速度滑冰名将桑德拉·贝尔塞伯,身兼理疗师与体育教师,一边照顾病患、教导学生,一边挤出时间在冰场上追逐速度,最终站上冬奥领奖台,拿下女子集体出发金牌;还有美国花样滑冰选手的金牌获得者刘美贤,一边完成繁重的学业,一边在冰上旋转跳跃,用热爱平衡着书本与冰刀。

他们没有封闭集训的重压,没有孤注一掷的背负,工作之余为热爱滑行,赢则欣喜,输也坦然,笑容里满是热爱的坦荡。没有必须夺冠的枷锁,没有非赢不可的沉重,他们只是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认真地滑、尽情地跳。

冬奥会,这片洁白的雪地上,绽放着两种同样耀眼的人生。

中国运动员的荣耀,是负重前行的苦尽甘来,是青春与梦想的全力奔赴,泪水里藏着追梦人的坚守与担当;外国运动员的笑容,是随心而行的热爱坦荡,是生活与热爱的温柔相融,欢喜间尽是享受过程的从容。

当然,泪水与笑容,没有高低之分,没有对错之别。一条路以坚守为本,负重逐梦;一条路以热爱为歌,自在前行。

冰雪无言,却见证了这世间最动人的两种荣耀。

我喜欢看谷爱凌获奖时的欢喜雀跃,也与苏翊鸣、徐梦桃、王心迪、宁忠岩深深共情,热泪盈眶地望着他们欢呼胜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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