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日复一日的过着,每天睁开眼就忙着生存。家里田少地少,种的粮食只能维持一家人的正常生活,就这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遇到大旱大涝,活着都是问题。
日子虽然过的艰难,但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心安。
然而变故还是发生了。
我就是在又一个大旱的季节,再次遇到了他,那年他七岁我六岁,我那一岁的弟弟也才刚度过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劫,从连日里的高烧中顽强的活了下来。
起初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冬天没下一场雪,春天的风也过早的夹杂着暖意,然后就是连日的高温天气,盛夏来的触不及防。最开始是靠村口的那口古井见底了,后来是家家户户开始嚷嚷着没水煮饭了,再后来村里开进一辆贵宾车,说是城里有户人家来收养孩子。
这辈子第一次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他时,我心里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原来他这么小的时候掌控欲就已经如此强了吗?连自己的兄弟也一定要亲自挑选”,后又惶恐难安,不敢相信重来一世,竟仍难逃命定。
他们一行人在村里呆了好几天,一家一户的调查,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筛选。我没日没夜的惆怅,辗转难眠、寝食难安。爹娘注意到了我的反常,也只是摸摸我的脑袋别无他言。在这种事情上,做决定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终于轮到我们家了,看了那么多家都没有选中,想必是耐心即将告罄。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场别离不过是他人口中的一句玩笑,他想要个玩伴,他一向宠他,于是有了这次名为“收养”和“资助”的亲自挑选。
村里老人都希望有孩子能被选中,如此一来就有资金挖井引水灌溉庄稼,对于孩子也未尝不是一次人生跳跃,只是从没有人考虑过孩子自己的感受。
那天中午,娘搂着弟弟牵着我站在门檐下,爹坐在旁边抽着旱烟。我躲在娘身后,手心里都是汗,那天的太阳似乎要连人一同烤化。我不相信命运会是这样的安排,可我没有任何力量与之抵抗,这狗屎般的命运。
他一走进门口就注意到了我,那双日后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眼直直的盯着我,那一刻我无与伦比的讨厌我那永远也晒不黑的肤色以及额外秀气的外表。
我又开始发抖,抖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这些年来除了夜里偶尔还会从噩梦中惊醒外,这种症状已经减轻不少了,总以为就这样好了,或是日后慢慢终能变好,原来也只是没有遇见那个人。
就在我几乎抖到难以呼吸的时候,只听他说“小点好养,泽舟会喜欢”,泽舟是他弟弟。
“不!!!”娘一声凄厉的叫唤,唤醒了我,接着是弟弟哇哇大哭的声音,爹大口抽着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周遭同族们也是炸开了锅,直到我被娘甩开了手,茫茫然看着大家的视线,我才知道被选中的是我那一岁大的弟弟。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些什么,是庆幸于不必走上辈子同样的路,还是悲哀于只能任凭命运的玩弄。
“或者……”我听见他又开口,“旁边的那个?”带着玩味的询问。
一瞬间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弟弟不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爹娘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我环顾四周,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反应过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又开始发抖,我希望有人能牵着我的手,有人能抱着唤醒我,告诉我这些都是梦……后来想想,那时我大概还是希望有个人能护着我,哪怕是说个“不”字。
他分明说的是疑问语气啊,为什么没有人替我说上一句,我分明……我分明是不想的啊……
我难过的想哭,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上辈子的一些片段,一些想想就浑身疼痛的令人难以呼吸的片段。
怎么办?我可能又活不久了。这次我分明是想好好活着的啊,怎么就怎么就这么难。